第165章 守夜(1 / 2)

我们那地方,管停灵守夜叫“坐夜”。

人死之后,棺木停在堂屋,香火不能断,得有人守着,直到出殡。

这守夜的人,也有讲究,最好是至亲,而且必须成双,阳气足,压得住。

规矩是老辈子传下来的,一条条,都透着慎重的意味。

守夜时,不能打瞌睡,不能说不吉利的话,更不能对着棺木指指点点。

香要续,灯要明,尤其是棺头那盏指引亡魂的“长明灯”,绝不能让它灭了。

最要紧的一条,是夜里如果听到什么异常的响动,比如棺木里有刮擦声,或者院里有脚步声,绝不能一个人贸然出去查看,更不能……轻易打开棺盖。

老人说,刚死的人,魂儿还没走远,有时候会不太安稳。

或者,有些外来的“东西”,会被死气吸引过来。

你一开棺,就可能冲撞了什么,或者……放出了什么。

陈瘸子就不信这些。

陈瘸子不是我们本村人,是几年前逃荒来的,腿脚不利索,性子却犟得像头牛。

他在村尾搭了个窝棚,靠给死人抬棺、挖坟、守夜为生。

他常说:“老子跟死人打了一辈子交道,怕个球!都是自己吓自己!”

他守夜,没那么多讲究。

常常一个人,提着一壶劣质烧酒,一包花生米,在灵堂一坐就是一宿。

有时喝高了,还能对着棺材唠嗑,或者直接趴在供桌边打呼噜。

主家虽然心里膈应,但看他收费便宜,又确实胆大,也就忍了。

这年秋天,村西头的老光棍赵六死了。

赵六无儿无女,平时人缘也不好,还是村长看不过眼,出面张罗,凑钱给他办个简单的丧事。

守夜的活儿,自然落在了陈瘸子头上。

赵六的棺木就停在他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堂屋里。

那晚没有月亮,风刮得呼呼响,吹得灵堂的布幔飘飘荡荡。

供桌上,一盏豆大的油灯就是唯一的光源,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。

陈瘸子裹了件破棉袄,缩在墙角的小马扎上,就着花生米,一口一口抿着烧酒。

屋里弥漫着劣质烟草、酒精和香火混合的怪味。

“赵六啊赵六,”

陈瘸子喝得有点上头,对着漆黑的棺木嘟囔,

“你说你,活了一辈子,啥也没落下,死了还得老子陪你喝西北风……”

棺木静悄悄的。

喝到半夜,酒壶见了底。

陈瘸子觉得尿急,骂骂咧咧地站起身,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茅厕走。

夜风更冷了,吹得他一个激灵。

解决完,他提着裤子往回走,刚到堂屋门口,脚步却顿住了。

他好像听到……堂屋里有声音。

不是风声。

是一种极轻微的,“沙……沙……”声。

像是有人用指甲,在木板上慢慢地刮。

声音的来源,似乎是……那口棺材?

陈瘸子的酒醒了一半。他侧着耳朵,仔细听。

那“沙沙”声断断续续,很有规律,不像是老鼠弄出来的。

他心里有点发毛,但那股子犟劲又上来了。

“妈的,还能是赵六这老小子躺不住了?”

他咽了口唾沫,壮着胆子,蹑手蹑脚地挪回堂屋,凑到棺材边上,把耳朵贴了上去。

这一贴,那声音更清晰了!

就是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!真真切切,就是指甲刮木头的声音!

陈瘸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他想起了那些关于守夜的禁忌。

难道……赵六真的“不安稳”了?或者……有什么东西进去了?

按照规矩,他现在应该立刻退出去,等天亮再说,或者去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