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那几个人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空洞地望着车厢内部,却没有一个人迈步上车。
他们的脸色在站台惨白的灯光下,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。
陈默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,他几乎想开口喊他们上来。但车门就在他面前,无声地关闭了。
列车再次启动,将那几张面无表情的脸甩在了后面。
车厢里,依旧只有他和那个帽衫客。
不……不对!
陈默的心脏骤然紧缩!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对面车窗的倒影。
倒影里,除了他自己惊恐的脸,和远处那个低着头的帽衫客之外……
在车厢中段,那几个原本应该空着的座位上,不知何时,多出了几个模糊的、低垂着头的人影!
他们是什么时候上来的?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?
陈默猛地回头,看向车厢中段——空的!座位上根本没有人!
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喉咙。他再看向车窗倒影——那几个模糊的人影依旧在那里,低垂着头,姿态僵硬。
幻觉?不可能!那倒影如此清晰!
他颤抖着再次回头,肉眼所见,车厢确实空空如也。
但当他将视线转回车窗时,那诡异的倒影依然存在,甚至……其中一个模糊人影的脑袋,似乎极其缓慢地……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,用没有五官的模糊面孔,“看”向了他的方向。
“啊!”
陈默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连连后退,脊背撞在了冰冷的车厢壁上。
刮擦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不再是若有若无,而是变得密集、尖锐,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!
同时,他感觉自己的脚踝处,传来一阵冰凉的、如同被湿冷头发拂过的触感!
他低头,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车窗倒影里,自己脚踝的位置,似乎缠绕着几缕黑色的、如同水草般的阴影。
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,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。
他只剩下一个念头:下车!立刻下车!
他扑到车门旁,疯狂地按动着那个红色的紧急停车按钮,然而按钮毫无反应,连警示灯都没有亮起。
他用力拍打着坚固的车门玻璃,嘶吼着:“开门!放我下去!”
列车毫无停滞,依旧在黑暗的隧道中高速穿行。
站点指示灯显示,下一站是“西山口”,那是他原本要下车的站。
但他等不了了!
“西山口站,到了。”
列车开始减速。陈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,死死盯着缓缓打开的车门。
门一开,他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出去,踉跄了几步,摔在冰冷的水泥站台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。
他回头望去,列车门正在缓缓关闭。
透过车门玻璃,他看到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帽衫客,不知何时抬起了头——帽子
而车厢中段,那几个在倒影中出现的模糊人影,也清晰地出现在他肉眼的视野里,它们齐刷刷地“看”着他,没有五官的脸上,似乎浮现出诡异的、无声的笑容。
车门彻底关闭,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。
列车没有丝毫停留,迅速加速,消失在隧道的黑暗中。
陈默瘫坐在站台上,浑身被冷汗湿透,止不住地颤抖。
站台上空无一人,灯光昏暗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,离开地铁站。
他扶着墙壁,踉跄着走向出站口。
经过站台边缘时,他无意中瞥了一眼悬挂在柱子上的地铁线路图。
他的目光凝固了。
在4号线的线路图上,清晰地标示着,从文化中心站之后,到终点站,中间只有西山口、植物园、终点站这三站。
根本没有他刚才听到广播报出的、也是他原本计划下车的“西山口”之后的那个站名!
那刚才列车里播报的……是什么?
一阵更加刺骨的寒意,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想起了一个流传在少数地铁迷和都市传说爱好者之间的说法:某些地铁线路在深夜运行时,可能会误入不存在的“第十三节车厢”,或者停靠不存在的“幽灵站”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,连滚爬地冲上出站的楼梯,奔向站外清冷的夜空。
第二天,陈默发起了高烧,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病好后,他辞掉了那份需要频繁加班的工作,并且再也没有在晚上十点以后坐过地铁。
只是,从此以后,每当他在深夜时分,远远听到地铁列车在隧道中穿行的轰鸣声时,总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。
他会下意识地避开地铁车厢里那些过于清晰的倒影,并且,永远、永远不再去数,车厢里究竟有多少“人”。
而那班通往市郊的4号线末班车,依旧每晚如期运行,载着形形色色的夜归人,穿梭在城市的灯光与地下的黑暗之间。
只是没有人知道,在某些特定的夜晚,当月光被云层遮蔽,当疲惫侵蚀理智,是否会有另一个乘客,踏上那节不存在的“车厢”,听到那不该存在的“站名”,看到那车窗倒影中,多出来的、模糊而诡异的……同行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