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守 夜 人(1 / 2)

民国二十七年,淞沪会战失利,江南沦陷,尸横遍野。

大量难民涌入相对安稳的皖南山区,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场悄无声息、却更加恐怖的“瘟疫”。

这瘟疫不发热,不咳喘,染病之人先是精神萎靡,畏光怕声,继而皮肤开始失去弹性,变得灰白、冰冷,最后身体会逐渐僵硬,心跳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,如同活死人,当地人称其为“僵症”。

青弋江畔的停棺庄,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祖传的防腐技艺,成了附近十里八乡集中停放“僵症”病人的地方。

说是“停棺”,其实很多人家连棺材都置办不起,只能用草席一卷,暂时寄放在庄里那间巨大的、阴森的老祠堂里。

管理这老祠堂的,是庄里世代相传的“守夜人”。

如今的守夜人,是个五十多岁的孤寡老头,姓宋,大家都叫他宋老梆。

他干瘦,沉默,脸上像是戴了一张揉皱的皮革面具,很少有表情。

守夜人的职责,除了看管这些“活死人”,防止野兽或歹人破坏,更重要的,是遵循一条铁律——子时过后,绝不可点燃祠堂内那盏唯一的“引魂灯”,更不可在灯下窥看那些“病人”的脸。

据说,那灯油里掺了尸油和特殊香料,灯光昏黄带绿,能安抚亡魂,也能……唤醒某些不该醒的东西。

而在那灯光下看“僵症”病人的脸,会看到他们真正的“魂”,或者,会让他们看到你的“魂”。

这年冬天格外寒冷,僵症愈发猖獗,老祠堂里几乎塞满了草席。

宋老梆的工作也繁重了许多,他需要定时给那些几乎不动弹的身体喂些流食,擦拭身体,防止彻底腐烂。

这天傍晚,庄里又送来一个年轻人,是邻村一个姓李的后生,在省城读过书,回来探亲却染了病。

他家人哭天抢地,求宋老梆好生照看。

宋老梆默默接过那具尚且温软、但面色已显灰败的身体,安置在祠堂角落。

深夜,寒风卷着雪沫,从祠堂破损的窗棂钻进来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祠堂内一片死寂,只有无数具草席下的“躯体”在黑暗中沉默,仿佛一座巨大的、活着的坟墓。

宋老梆裹紧破棉袄,缩在门房的小火盆边打盹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被一阵极轻微的、像是指甲刮挠木板的声音惊醒。声音来自祠堂深处。

他提起那盏平日里绝不在子时后使用的、油壶造型古怪的“引魂灯”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有点燃,只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,循声摸去。

声音是从那个新来的李姓后生所在的角落发出的。

走近了,宋老梆隐约看到,那后生的身体在草席下微微颤抖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。

“水……冷……”

一个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。

宋老梆心中一凛。

这李后生,竟还有意识?

他蹲下身,凑近些,低声道:“忍一忍,天亮了给你喂水。”

就在这时,一片浓厚的乌云飘过,祠堂内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,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
那刮挠声和“嗬嗬”声却更加清晰、急促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。

宋老梆能感觉到,黑暗中,似乎有很多双“眼睛”在同时睁开,无声地注视着他这个方向。

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
鬼使神差地,他摸出了火镰。

“嚓!”

一点火星冒出,点燃了“引魂灯”的灯捻。

昏黄带绿的灯光猛地跳跃起来,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,却将更远处映照得更加鬼影幢幢。

一股混合着檀香和某种甜腻腐朽气味的怪异香气弥漫开来。

灯光照亮了草席上的李后生。

他的眼睛是睁开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