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想尽快了结这桩祸事。
送走来人,他立刻打水净手,又点燃艾草,将铺子里里外外熏了一遍,想要驱散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。
然而,当夜他便开始做噩梦。
梦里总有一个穿着大红嫁衣、盖着红盖头的女子,背对着他,低声啜泣。
他想走近,那女子却猛地回头——盖头下空空如也,什么也没有!
第二天,镇上便传开了消息。
县太爷舅爷家那位久病的小姐,在穿上新嫁衣、准备拜堂时,突然狂性大发,力大无穷,扯掉了盖头,露出一张青紫扭曲的脸,眼神空洞,指着空无一人的大堂尖笑,随后七窍流血,倒地身亡。
而那件华丽的嫁衣,在她断气后,竟自行燃烧起来,瞬间化为了灰烬,连一丝布料都没留下。
府上闹鬼的传言不胫而走,说是小姐死得冤,化作了厉鬼。
宋老裁缝听闻,心中更是惶惶不可终日。
他深知,那绝不仅仅是冤魂作祟那么简单。
自那以后,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。
夜里,那无面新娘的梦境越来越频繁,铺子里的异响也越来越多。
有时是轻微的脚步声,有时是女子的叹息,有时,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像是脂粉混合着腐朽气息的味道。
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浑浊,时常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自言自语。
镇上人都说,宋老裁缝是被鬼缠上了,怕是时日无多。
一个月后的深夜,风雪交加。
宋老裁缝蜷缩在铺子后间的床上,瑟瑟发抖。
屋外风声凄厉,如同鬼哭。
他清楚地听到,外间的铺子里,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走向他的房门。
“谁……谁在外面?”
他声音颤抖地问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下。
然后,门栓被从外面,轻轻拨开了。
吱呀——
房门缓缓打开。
门外,站着那个梦里出现过的、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。
依旧盖着红盖头,静静地立在风雪中,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宋老裁缝吓得魂飞魄散,想叫,却发不出声音。
那红衣身影缓缓抬起手,指向了他。
一个空洞缥缈、带着无尽寒意和怨恨的女声,在风雪中清晰地响起:
“衣裳……做好了……该你了……”
宋老裁缝猛地瞪大了眼睛,仿佛明白了什么。
那不仅仅是一件嫁衣,那是一个契约,一个标记!
他为将死之人制作了不属于阳间的喜服,便等于认同了那桩阴婚,而他自己,则成了献给阴司的……“裁缝”!
第二天,人们发现宋老裁缝死在了他的铺子里。
他穿着一身不知从何处翻出来的、自己多年前为自己准备的寿衣,穿戴得整整齐齐。
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,双手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铜剪刀,剪刀尖,正对着他自己的心脏。
而他的针线篓里,那卷为县太爷舅爷家小姐做嫁衣剩下的红绸,不翼而飞。
只有镇上的老人私下里叹息,说宋老裁缝终究是没能逃过祖辈的诅咒。
有些衣裳,活人穿不得,有些规矩,破不得。
一旦破了,那针线牵连的,就不只是布料,还有……看不见的阴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