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寿衣裁缝(1 / 2)

清河镇东头有家不起眼的铺子,门脸窄小,招牌上只写着一个“寿”字。

掌柜的姓宋,是个干瘦老头,镇上人都叫他宋老裁缝。

他不做活人衣裳,只做死人的寿衣。

宋家祖传三代都是做这个营生,据说手艺极好,针脚细密平整,裁剪合体妥帖,能让亡人走得体面安详。

但宋老裁缝有两条古怪的规矩:一、不为横死之人做寿衣;二、绝不为活人量体裁衣,尤其是……嫁衣。

这年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。

腊月二十三,小年夜,宋老裁缝正准备关门上板,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碾着积雪,吱呀呀停在了铺子门口。

车上下来个管家模样的人,身后跟着两个健仆,不由分说,将一包沉甸甸的银元和一匹大红的、缀着金线的上等杭缎放在了柜台上。

“宋师傅,我家老爷有请,烦请您走一趟,为我家小姐赶制一套嫁衣。”

管家语气客气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
宋老裁缝眼皮都没抬,慢悠悠地擦拭着手中的铜剪刀:“老朽只做寿衣,不做嫁衣。贵人请回吧。”

管家脸色一沉,压低了声音:“宋师傅,实不相瞒,我家小姐……情况特殊。这婚事,是冲喜。您这手艺,镇上独一份,老爷说了,务必请您出手,价钱好说。”

他使了个眼色,健仆又将一小匣黄澄澄的金条推了过来。

宋老裁缝的手顿了顿,依旧摇头:“规矩不能破。冲喜的嫁衣,沾着病气,更做不得。”

管家终于失了耐心,冷笑道:“宋师傅,我家老爷是县太爷的舅爷!这衣裳,你做也得做,不做也得做!三日后便是吉期,若误了时辰,你这铺子,怕是开到头了!”

威胁之意溢于言表。

宋老裁缝沉默良久,看着那刺目的红绸和金线,又看看窗外漫天风雪,最终长长叹了口气。

他老了,儿子早夭,只剩他一个孤老头子,拗不过这些权贵。

“料子放下,三日后……来取。”

他声音沙哑,像是瞬间又老了十岁。

管家满意而去。

铺子里只剩下宋老裁缝一人。

他抚摸着那冰凉滑腻的红绸,眉头紧锁。

他并非完全不通人情,只是祖训森严,尤其是第二条。

他曾听父亲临终前说过,宋家祖上并非只做寿衣,也曾为活人制衣,尤其擅长嫁衣。

但曾有一位太爷爷,为一位病入膏肓的官家小姐赶制冲喜嫁衣,衣裳做成,小姐当晚就断了气,而那太爷爷,也在不久后暴毙,死状诡异。

自此,宋家便立下规矩,绝不再为活人,特别是将死之人制作喜庆衣裳,怕沾染不祥,更怕……引来别的东西。

如今,这规矩到底还是破了。

宋老裁缝点亮油灯,开始裁剪。

说来也怪,那剪刀落在红绸上,竟比往日裁剪寿衣时更加顺畅,针线穿梭,如有神助。

他只是依着管家送来的尺寸裁剪缝制,并未见过那位小姐,可手下这件嫁衣,却仿佛天生就该是那个尺寸,腰身、袖长,无一不合。

只是,随着嫁衣逐渐成型,铺子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。

那油灯的火焰,也开始不安地跳动,颜色变得有些发青。

宋老裁缝偶尔抬头,会觉得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模糊身影,静静地立在墙角阴影里,可定睛看去,又空无一物。

他心中不安,加快了手上的速度。

第三日夜里,嫁衣终于完工。

凤冠霞帔,金线刺绣,华丽非常,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一种妖异的光泽。

只是那红色,红得有些刺眼,像是浸透了血。

宋老裁缝疲惫地揉了揉眼睛,正准备将嫁衣叠起,却猛地发现,那嫁衣的袖口内侧,不知何时,竟用同色的丝线,绣上了一个极小的、歪歪扭扭的“怨”字!那字迹绝非出自他手!

他心中骇然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就在这时,铺门被敲响了。

是县太爷舅爷府上的人来取衣裳了。

宋老裁缝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将那件透着邪气的嫁衣交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