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引出什么?”
金不换厉声问。
“会引出……镜子里‘那位’的真魂!借妆就成了……还魂了!”
老何头声音发颤。
金不换一脚踢开他:“胡说八道!杨振声死了几十年了!骨头都能打鼓了!我偏不信这个邪!”
他强令小石头在镜台前上妆,默念《夜奔》的林冲,默念杨振声。
小石头面如死灰,镜中的影像却越来越清晰,那林冲的脸谱,悲愤中透着一股死寂的绝望。
堂会当晚,灯火通明,盛况空前。
对台戏唱得热闹,轮到金玉班的《夜奔》。
小石头一身黑衣,踏着锣鼓点上场。一开腔,满场皆惊!
那嗓音沙哑苍凉,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怆,身段步伐,更是将林冲的冤屈、决绝演绎得淋漓尽致,比杨振声生前影戏里留下的片段,竟还要真切三分!
金不换在后台,得意地捋着胡须。
戏至高潮,林冲雪夜奔逃,唱到“望家乡,去路遥……”时,戏台上的灯火猛地一暗,只剩一束惨白的光打在小石头身上。
他猛地一个转身,亮相。
台下鸦雀无声。
那灯光下,哪里还是小石头?!
那张脸,虽然画着小石头的脸谱,但那双眼睛,透出的却是饱经风霜、冤屈刻骨的苍老与死寂!
身段气度,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!一个早就该埋在土里的人!
“……想俺林冲……好——恨——哪——!”
一声石破天惊的悲啸,不是小石头的嗓音,而是一个沉郁顿挫、充满了无尽怨恨的中年男声!
那声音带着奇特的共鸣,震得人心头发慌。
“是……是杨老板!杨老板回来了!”
台下有老人惊恐地尖叫起来。
戏台上的“林冲”,眼神空洞地扫过台下,仿佛在看一群陌生人。
他开始舞动,水袖带风,动作癫狂而完美,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,但那完美中,透着一股非人的、冰冷的死气。
金不换在后台,看得浑身冰凉,他终于怕了。
戏在一种诡异莫名的氛围中结束。
满场观众,竟无人敢喝彩,只有死寂般的恐惧。
“林冲”僵立在台上,一动不动。
金不换壮着胆子,带人上前。
只见小石头双眼圆睁,瞳孔涣散,早已没了气息。
他的身体冰冷僵硬,脸上还固定着那悲愤的林冲脸谱,但仔细看去,那脸谱的细节,竟与杨振声生前最爱用的画法,一丝不差!
而后台那面镜台上,菱花铜镜里,映出的不再是小石头或金不换的脸,而是一个模糊的、穿着戏装、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笑意的中年男子虚影,那眉眼,赫然是年轻的杨振声!
“啊——!”
金不换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逃出后台。
第二天,金玉班就散了。金不换变卖了所有家当,不知所踪。
那面诡异的镜台,无人敢碰,连同那死不透的梳妆台一起,被遗弃在荒废的戏园后台。
后来,有人传言,在月黑风高的夜晚,能听到那废园里传来《夜奔》的唱腔,看到一个黑衣身影在破败的戏台上舞动。
更有人说,那镜台后来被不知情的人捡了去,但凡对着它描摹过他人面容的,最终都渐渐迷失了自己,成了镜中魅影的又一道……替身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