梭身上的木纹仿佛活了过来,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色虫蚁在蠕动!
整个织房温度骤降,烛火变成了幽绿色!
那梦中模糊的古装女子,赫然出现在织机旁!
她不再模糊,面容清丽却毫无血色,双眼只有眼白,穿着一身早已褪色的华丽宫装。
她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,轻轻抚过织机上的锦缎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。
“终于……等到一具合适的‘织体’了……”
一个空洞阴冷的声音,直接在沈织云脑海中响起。
沈织云吓得魂飞魄散,想扔掉梭子,却发现那梭子如同长在了她手上,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,所过之处,一片麻木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!”她声音颤抖。
“我?我是这梭中困了三百年的织魂……”
女鬼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,
“你们沈家祖上,借我之力成就名声,却用禁术将我魂魄封入这雷击木中,永世为你们织锦!如今,禁术因你之血而松动,你这具充满灵气与执念的年轻身体,正好为我所用!”
女鬼的身影化作一道黑气,猛地扑向沈织云!
沈织云感到一股强大的、冰冷的意志强行涌入自己的脑海,撕扯着她的意识,吞噬着她的记忆。
她看到无数不属于她的画面——古老的宫廷,织机前的日夜,被背叛的怨恨,被封入梭中的无尽黑暗……
“不!这是我的身体!沈家的织坊!”
她拼命抵抗,意志在识海中与那古老的织魂激烈争夺。
织机上的那匹“百鸟朝凤”锦,在幽绿烛光下发生着诡异的变化。
凤凰的眼神变得邪异,百鸟的姿态充满了惊恐,锦缎的色泽暗沉下去,那股异香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争夺中,沈织云瞥见织魂残存的记忆里,闪现出解除封印的方法——需以至亲之血,涂抹梭身全部木纹,并诵念特定的散魂咒。
可她父母早亡,何来至亲?
绝望中,她猛地想到,自己不就是沈家血脉吗?自己的血,不就是至亲之血?
她用尽最后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,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!
一股钻心的剧痛让她暂时夺回了一丝清明,她将混合着唾液的鲜血,猛地喷向手中剧烈震动的织魂梭!
嗤——!
乌黑的梭身遇到鲜血,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冷水,冒出大量白烟,发出凄厉的尖啸!
那女鬼的虚影也从沈织云体内被逼出,扭曲翻滚,发出不甘的咆哮。
“以我之血,散尔之魂!沈氏织魄,不容玷污!”
沈织云凭着记忆中惊鸿一瞥的咒文片段,嘶声呐喊。
织魂梭上的暗红流光急速闪烁,然后猛地黯淡下去。
那女鬼的虚影在尖叫中逐渐变淡、消散,最终化为缕缕黑气,被吸回了梭内。
梭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颜色变得灰败,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。
沈织云虚脱地瘫倒在地,浑身冰冷,头痛欲裂,感觉自己的魂魄也像是被撕掉了一块。
织机上那匹近乎完成的“百鸟朝凤”锦,光华尽失,凤凰与百鸟的图案扭曲变形,充满了不祥的气息。
贡品自然是无法上交了,沈家还因“亵渎贡品”而受到责罚,声誉一落千丈。
沈织云保住了性命,却元气大伤,精神变得恍惚,再也织不出从前的流光锦。
那枚祖传的织魂梭,被她锁进密室最深处,永不开启。
她晚年时,才将这段恐怖经历隐约告知最信任的仆人,并立下严厉家规:
沈氏后人,永世不得再试图引动织魂梭深层之力,宁肯技艺平庸,也绝不可与“它”再做交易。
而那匹沾染了邪气与魂血的“百鸟朝凤”残锦,据说后来莫名失踪。
有人说它自行焚毁了,也有人说,在某些月黑风高的夜晚,能在废弃的织房里,看到一匹暗沉的锦缎在无风自动,上面的邪凤,似乎仍在挣扎着想要飞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