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夜戏(2 / 2)

她强自镇定,继续演唱。

就在这时,她清楚地看到,帘幕下方,露出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,那鞋子是鲜红色的,鞋尖上各绣着一只睁眼的狐狸,那狐狸眼睛,竟是活的一般,幽幽地盯着她!

云娘吓得魂飞魄散,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,戏是唱不下去了。

场面一时僵住。

老管事鬼魅般出现在台侧,脸色阴沉得可怕:“为何停下?”

“有……有鬼!”

云娘指着帘幕,声音发抖。

老管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帘幕下方空空如也。他冷哼一声:“云大家怕是累糊涂了,产生幻觉。最后一场,若是唱砸了,酬金一分没有!”

金不换也慌了,连连赔罪,催促云娘继续。

戏勉强唱完。

金家班众人如同逃难般,收拾行装,连夜的酬劳都没顾上细点,只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。

老管事也未阻拦,只是将那装着剩余酬金的布包递给金不换时,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:“戏已入梦,好自为之。”

回程的路上,依旧是那片黑松林。

林子里雾气弥漫,比来时更浓。

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,回头看却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影。

“班主,你看那钱……”

一个伙计颤声指着金不换怀里的布包。

金不换低头一看,差点魂飞天外——那布包不知何时渗出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,散发着和胡家大宅里一样的甜腻腥气!

他慌忙打开,里面哪有什么银元,竟是一堆枯黄的树叶和几块冰冷的、像是陪葬用的玉片!

“鬼!我们遇到鬼了!”

不知谁喊了一声,队伍顿时炸了锅,众人哭爹喊娘,四散奔逃。

混乱中,云娘摔倒在地,她惊恐地看到,浓雾中,出现了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,穿着鲜艳的戏服,画着浓重的脸谱,正是他们在胡家唱的那几出戏里的人物!

那些“人”动作僵硬,眼神空洞,无声地围拢过来。

赵三郎想拉起云娘,却被一个“武将”模样的影子挡住,那影子手中的道具刀划过他的手臂,竟带出一道真实的血痕!

金家班的人,就在这片黑松林里,一个接一个地被那些戏服影子拖入浓雾深处,消失不见,只留下几声短暂的、被掐断般的惨叫。

最后,只剩下金不换、赵三郎和云娘背靠背缩在一起,绝望地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、沉默的“观众”和“演员”。

“是那几出戏……”

云娘忽然明白了,声音绝望,

“他们……他们不是在听戏,是在‘选戏’!我们把魂儿……唱给他们了!”

浓雾彻底吞没了三人。

几天后,有樵夫在黑松林外发现了昏迷的云娘,她浑身冰冷,只有胸口一丝微热。

救醒后,云娘却疯了,见人就咿咿呀呀地唱戏,眼神惊恐,仿佛永远沉浸在那一夜的噩梦中。

至于金不换、赵三郎和其他人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
后来有胆大的冒险进入那片黑松林深处,发现哪里有什么深宅大院,只有一片荒坟野冢,坟头残破,墓碑上的字迹早已风化剥落,难以辨认。

唯有几件金家班遗落的破旧行头,散落在荒草之间。

而关于“胡家堂会”的传说,却在戏班行当里悄悄流传开来。

老人们说,那不是给人唱的戏,是给“狐仙”或者更邪门的东西唱的“阴戏”。

唱了阴戏,魂儿就被勾走了,肉身成了空壳,而你的戏,你的魂,就会永远留在那个地方,成为那些东西永恒的消遣。

从此,行里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:来历不明的堂会,给再多钱,也绝不接。尤其是,那种要求连唱三天,台下却不见真容的夜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