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活桩(2 / 2)

人们过桥时心里都发毛,尤其是夜里,宁愿绕远路也不走永固桥。

一年后的一个夏夜,暴雨如注,漳河水再次暴涨。

赵黑塔在家中饮酒,听着窗外雷声隆隆,心里莫名烦躁。

自从建桥后,他夜夜难眠,一闭眼就是大林小叶被埋入土中的场景。

“爹……娘……冷……好冷啊……”

恍惚间,他似乎听到了细弱的童声。

他猛地坐起,冷汗直流。侧耳细听,只有风雨声。

“幻觉,是幻觉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,又灌了一口酒。

就在这时,房门被敲响了。

不是用手,而是用指甲在一下下地刮,声音尖利,让人头皮发麻。

“谁?!”

赵黑塔厉声喝道,手摸向枕下的短刀。

门外没有回答,只有那持续的、令人牙酸的刮挠声。

赵黑塔壮着胆子,提刀走到门边,猛地拉开门栓——

门外空空如也,只有雨水斜扫进来。门槛上,却赫然留着几个湿漉漉的小泥脚印!

赵黑塔汗毛倒竖,探头向外望去。

借着闪电的刹那光亮,他看见院子的雨幕中,站着两个矮小的、浑身缠满湿透白布的身影!

白布缝隙里,露出两双空洞无神、却充满怨毒的眼睛,正直勾勾地盯着他!正是大林和小叶!

“啊!”

赵黑塔吓得魂飞魄散,连退几步,绊倒在地。

那两个白布小人影,没有走近,只是抬起被束缚的手臂,指向了他。

然后,它们的身影在雨水中渐渐变淡,最终消失不见。

第二天,下人发现赵黑塔疯了。

他蜷缩在墙角,胡言乱语,一会儿哭一会儿笑,反复念叨着“冷”、“埋土里”、“小孩索命”之类的话。

没过几天,他便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投了漳河,尸体都没找到。

赵黑塔死后,永固桥的怪事并未平息,反而愈演愈烈。

桥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尤其在曾经埋下“活桩”的那个桥墩处,裂纹最为明显,隐隐有暗红色的、带着腥气的液体渗出。

有胆大的工匠想去修补,却总在夜里莫名受伤,工具也常常不翼而飞。

又过了几年,一个云游的高僧路过此地,在桥边驻足良久,摇头叹息:

“怨气凝结,已成‘桥魄’。此桥看似坚固,实则根基已被怨灵侵蚀,全靠阴魂之力维系,恐非长久之相。一旦那对‘活桩’的怨气积累到顶点,或是遇到更大的天灾,此桥必塌,届时,恐生灵涂炭。”

县里的人听了,更加恐惧,却也无计可施。

永固桥成了人们心中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,白日里车马依旧,入夜后却人迹罕至。

只有每逢雨夜,河水呜咽时,细心的人还能隐约听到,从那巨大的桥墩深处,传来两声交织在一起的、细微而永恒的哭泣与呢喃:

“冷……”

“娘……回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