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哀婉凄楚,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力。
石娃眼圈一红,几乎就要张口应答。
就在话语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,他猛地看到岩缝中那几株“还魂草”的根部,缠绕着几缕干枯发黑、像是头发一样的东西,旁边还有一小截不知是什么动物(或者……)的细小指骨!
一股寒意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冲动!
他想起了祖训,想起了阿桂婆的安魂曲,想起了妹妹还在等他!
他死死咬住下唇,腥甜的血味在口中弥漫,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。
他不再理会那呼唤,手脚并用,奋力向上攀爬。
那呼唤声见他不应,开始变得焦躁、尖锐,最后化作了愤怒的咆哮和诅咒,夹杂着无数男女老少的哭嚎尖笑,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耳膜。
石娃充耳不闻,终于够到了“还魂草”,他迅速采下几株,塞进怀里,然后几乎是滚落下来,头也不回地朝着村里狂奔。
身后,叫魂崖的风声愈发凄厉,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影子在追逐。
石娃逃回妹妹身边,将还魂草捣碎,混着好不容易讨来的温水,给草儿灌了下去。
说来也怪,不到半个时辰,草儿的高热竟真的退了,呼吸也平稳下来,沉沉睡去。
逃荒者们见状,又惊又喜,纷纷询问石娃从何处得来的神药。
石娃支支吾吾,只说是从山里采的。
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。逃荒者中一个叫马六的汉子,起了贪念。
他原本就是个游手好闲之徒,听说那“还魂草”如此神奇,便琢磨着多采些,以后说不定能卖大钱。
当夜,马六也偷偷溜向了叫魂崖。
村里人发现时,已是深夜,只见叫魂崖方向黑云翻涌,风声如鬼哭,隐约还能听到马六惊恐到极致的惨叫,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便戛然而止。
第二天,人们在叫魂崖下找到了马六。
他直接挺地躺在乱石中,眼睛瞪得几乎裂开,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,嘴巴大张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——他的舌头,连带着喉咙里的声带,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了!
而他的怀里,紧紧攥着一把刚采下的、颜色格外暗紫的“还魂草”。
阿桂婆在听到消息后,挣扎着坐起,望着叫魂崖的方向,老泪纵横,反复念叨着:
“贪念引魇……名籍已夺……回不来了……回不来了……”
石娃抱着已经好转的妹妹,看着马六的尸体被草草掩埋,心中没有庆幸,只有无尽的寒意。
他这才明白,自己昨夜能侥幸归来,并非全靠勇气和安魂曲,或许……是妹妹命不该绝,又或许,是那“无名魇”尚未完全苏醒,或者,它当时的目标,本就不是他?
他采回的那几株还魂草,被他悄悄扔进了哑河。他再也不敢靠近叫魂崖半步。
然而,自那以后,留名村的夜晚变得更加不安宁。
叫魂崖的风声似乎比以前更响了,呼唤名字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、频繁,有时甚至大白天的,都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唤在村子上空飘荡。
石娃常常在深夜惊醒,总觉得窗外有黑影徘徊,耳边萦绕着那似娘亲又非娘亲的呼唤。
他知道,自己虽然逃过一劫,但或许已经被那崖中的东西“标记”了。他夺了它的“饵”,它岂会善罢甘休?
叫魂崖依旧矗立在村后,像一张巨大的、布满吸盘的嘴,时刻等待着下一个被贪念、绝望或是单纯无知引来的灵魂。
而那无数没有名姓、渴望“名籍”的怨魂,依旧在崖壁孔洞中哀嚎、等待,等待着下一个……应声的替身。
石娃带着妹妹,随着逃荒的队伍继续北上,离开了留名村。
但他知道,有些恐惧,是走不掉的。
那勾魂的呼唤,或许会跨越千山万水,在某个寂静的深夜,再次于他耳边响起。而留名村与叫魂崖的噩梦,仍在继续,永无休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