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纸人招魂(2 / 2)

官府来人查了半天,也查不出他杀痕迹,只能以“悲痛过度,自缢身亡”草草结案。

但镇上的流言却压不住了。

“是纸人索命!沈三手点了睛,把脏东西招进去了!”

“那对纸童,吸了王家少爷的魂,又回来害死了他爹娘!”

“沈记纸扎铺……那是通阴间的铺子啊!”

纸扎铺的生意一落千丈,人人避之唯恐不及。

沈三手也像是瞬间老了十岁,整日关门闭户,躲在昏暗的铺子里,对着那些沉默的纸人纸马发呆,眼神涣散,嘴里念念有词。

又过了几天,一个更恐怖的传闻在夜里悄悄流传开来——有人起夜时,看见空无一人的街上,有两个小小的、穿着鲜艳纸衣的身影,手拉着手,一蹦一跳地走过,方向正是沈记纸扎铺!

它们走过的地方,会留下淡淡的、湿漉漉的纸屑……

这天深夜,沈三手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
“谁?”

他哑着嗓子问,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

门外没有回答,只有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的叩门声,笃,笃,笃……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执着。

沈三手颤抖着凑到门缝边往外看——月光下,站着那对纸童!

它们仰着惨白的脸,那两双被点睛的眼睛,在黑暗中闪着幽光,正直勾勾地“看”着门缝里的他!

它们的嘴角,咧开到一个非人的弧度,像是在笑。

“啊——!”

沈三手惨叫一声,连退数步,撞翻了身后的货架,纸人纸马倒了一地。

敲门声停了。

但下一刻,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木门上!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“噗嗤……”

是纸张撕裂又重组的声音。

沈三手惊恐地看到,门缝底下,开始有湿漉漉的、色彩艳丽的碎纸片,像是有生命般,一片片蠕动着挤了进来!

它们在地板上汇聚,重新组合成纸童小小的手脚、身躯……

它们要进来了!

沈三手绝望地抓起手边一切能扔的东西砸过去,但无论是剪刀还是竹篾,穿过纸人的身体,只能带起几片碎纸,它们很快又恢复原状,继续逼近。

最终,那对纸童完整地“站”在了沈三手面前,不足三尺高,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怨气。

它们抬起头,用那双重墨点睛的眼睛“看”着他,然后,缓缓地,抬起了由纸片构成的手臂,指向了他。

沈三手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自己的喉咙,将他提离地面。

他徒劳地蹬着腿,视野开始模糊。

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,他最后看到的,是纸童那越咧越大的、无声的嘲笑,以及它们眼中,那与自己当初落下点睛之笔时,如出一辙的、混合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。

第二天,人们发现沈记纸扎铺大门洞开,里面一片狼藉。

沈三手直接挺地躺在地上,眼睛瞪得溜圆,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早已没了气息。

他的脖子上,缠绕着几圈色彩鲜艳的、湿漉漉的纸带,勒痕深入皮肉。

而那对索命的纸童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在沈三手僵直的手边,留下了一小片沾着泥水的、童男纸人衣角的碎片。

从此,镇上再无人敢做纸扎生意。“沈记纸扎铺”成了彻底的凶宅,荒废破败。

只是偶尔在雷雨交加的深夜,附近的居民还能隐约听到,从那废弃的铺子里,传出孩童般清脆却又空洞诡异的笑声,以及……细微的、仿佛纸张被不断撕开又粘合的窸窣声。

有人说,那对通了灵、尝到了生魂滋味的纸童,并未离开。

它们仍徘徊在阴阳交界处,等待着下一个,敢于打破禁忌、为它们“点睛”的……匠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