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画皮窑(2 / 2)

窑口早已废弃,里面堆满了残破的瓷器和窑渣。

借着从窑顶破洞透下的天光,他看到窑壁上,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字迹。

他凑近仔细辨认,那竟是记载着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!

前朝末年,此地窑场曾以烧制精品瓷器闻名。

窑主为了烧出独一无二的“美人瓷”,听信邪术,竟活捉了一名绝色女子,以其血肉骨灰入釉,将其神魂封入瓷坯,投入窑火煅烧。

瓷器烧成,莹润如玉,光可鉴人,隐约有美人身影流转其中,被视为至宝。

然而那女子的怨念不散,附着于瓷像之上,凡得此瓷像者,皆遭横祸。

后来窑场毁于战火,那尊“美人瓷”也不知所踪。

而那女子的怨魂,却化作“画皮”,寻找替身,欲重获人身……

柳明源看得毛骨悚然!

那幅画,根本就是那“画皮”怨魂的栖身之所!

它利用自己“笔墨通灵”的特殊能力,引诱自己前来,所谓“真心人一滴泪”,恐怕是要骗自己解开某种封印!

他连滚爬冲出窑口,想要逃离。

却见那老窑工站在土坯房门口,手中举着一盏油灯,脸上不再是哀求,而是一种混合着绝望与诡异的平静。

他咿呀着,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,然后,在柳明源惊恐的目光中,他猛地用手,硬生生撕下了自己的脸皮!

没有鲜血淋漓,那脸皮之下,空空荡荡,只有一团不断蠕动、如同湿滑黏土般的黑暗物质!

这老窑工,早已不是活人!他也是被“画皮”操控的傀儡!

柳明源魂飞魄散,转身欲跑,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起了浓雾,来路已然消失。

土坯房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,那幅画飘然而出,悬浮在半空。

画中女子的影像开始扭曲、膨胀,墨迹如同活物般从纸上流淌下来,在地上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
浓郁的怨气与死寂笼罩了整座窑场。

那墨迹形成的人形逐渐清晰,正是画中女子的模样,只是没有实体,通体由流动的、漆黑的墨色构成,唯有那双眼睛,猩红如血,死死盯住了柳明源。

“公子……”

一个空洞、缥缈,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响起,

“既然归来……便留下……与妾身……永世为伴吧……”

墨色的身影带着刺骨的阴寒,扑向柳明源。

柳明源避无可避,绝望之中,他想起自己唯一依仗的,便是那支笔!

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毛笔,也顾不得墨,咬破指尖,以血为墨,在空中奋笔疾书!

他写的不是诗词文章,而是他记忆中所有能辟邪镇煞的符文咒语!

“赫赫阳阳,日出东方,吾书此符,普扫不祥……”

血色的字迹在空中闪现,发出微弱的金光,与那扑来的墨色身影撞在一起!

“嗤——”

如同冷水滴入热油,墨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,被金光灼烧得黑气翻腾,动作骤然一滞。

但它怨念太深,仅仅片刻,又凝聚起来,再次扑上。

血色符文的金光迅速黯淡。

柳明源脸色苍白,指尖的血几乎流尽。他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
就在他即将被那墨色身影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,那个失去了脸皮、只剩下空洞黑暗的老窑工傀儡,却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。

他猛地将手中的油灯砸向那幅悬浮的、作为怨魂本源的画纸!

“噗!”

油灯碎裂,火油泼洒,瞬间点燃了古老的画纸。

“不——!”

墨色身影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,舍弃了柳明源,疯狂地扑向燃烧的画作。

火焰是它最大的克星!

画纸在烈焰中蜷曲、焦黑,那上面的美人容颜在火中扭曲、尖叫,最终化为灰烬。

随着画作的焚毁,那墨色的身影也如同被抽走了根基,开始剧烈地扭曲、溃散,发出不甘的、充满无尽怨毒的嘶吼,最终化作缕缕黑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
那个老窑工的傀儡,在画作焚毁的瞬间,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,哗啦一声散落在地,变成了一堆普通的泥土和碎布。

窑场恢复了死寂,浓雾渐渐散去。

柳明源虚脱地瘫倒在地,望着那堆灰烬和泥土,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,只有无尽的寒意。

他挣扎着爬起来,不敢再看这邪异之地一眼,踉跄着向山下逃去。

多年以后,柳明源虽未再入仕途,却成了一方有名的夫子,只是他从此封笔,再不作文写字,尤其不画人像。

每当有人问起,他只是摇头,眼中带着深深的恐惧。

而那荒山中的画皮窑,依旧沉默地立在月光下,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,被“笔墨”引来的猎物。

只是不知那焚毁的“画皮”,是否真的彻底烟消云散,还是其怨念已附着于新的载体,在这人世间,继续寻找着它的“真心人”与……替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