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两个月,赵老四再次提着更厚重的礼物,找到了阿雅。
「阿雅,好侄女,你再帮四叔一次!」他眼神狂热,
「上次那些银子,不够!远远不够!你帮我问问,附近……还有没有更大的?比如……前朝哪个大官的墓?或者,山里还有没有藏着金矿脉?」
阿雅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:「不行!四叔,这已经是触及横财了!祖训严禁,而且这是第二次了!」
赵老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固执:
「阿雅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看,上次不也没事吗?帮帮四叔,就最后一次!问完这次,四叔给你在城里买套大房子,让你也过上好日子!」
威逼利诱,软硬兼施。
阿雅死死咬着嘴唇,想起赵老四提起的「恩情」,想起他如今在村里的权势,更想起奶奶临终前那双恐惧的眼睛。她内心挣扎如同刀绞。
最终,在赵老四几乎要翻脸的逼迫下,少女的防线崩溃了。
第二次问骨仪式,比第一次更加阴森。
山神庙里的风似乎都带着呜咽。当阿雅的心头血再次滴在问骨上时,那骨头亮起的幽蓝光芒中,竟然夹杂了几丝不易察觉的血色。
虚影再次显现,指向了更深的山里,一处被称为「断魂崖」的险地。
影像比上次模糊许多,而且闪烁不定,似乎在抗拒。
赵老四却不管这些,他像饿狼一样记住了那个地点。
这次,他从断魂崖下,带回了几件沾满泥土、却依旧能看出精美纹饰的玉器和金器,明显是古墓陪葬品。
赵老四的财富再次暴涨,但他的人也变了。
变得疑神疑鬼,暴躁易怒,眼底时常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。
村里人开始私下议论,说赵老四身上总带着一股土腥味和……若有若无的腐臭味。
贪婪的闸门一旦打开,就再难关上。
不到一个月,赵老四第三次找上了阿雅。
这次,他直接带来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本家侄子,堵在了阿雅家门口。
「阿雅,」赵老四的眼球布满血丝,声音嘶哑,
「最后一次,真的是最后一次!你帮我问问……怎么才能……长生不老?或者,至少问我还能活多久?我不想死!我有这么多钱,我不能死!」
涉及生死大限!这是祖训中最严厉的禁忌!
阿雅吓得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如纸:
「不!不行!四叔,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!我不能……」
「由不得你!」赵老四状若疯癫,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村民,他的侄子们粗暴地架起阿雅,拿起问骨和骨针,强行将她拖向了山神庙。
第三次仪式,在一种近乎邪祟的氛围中开始。
庙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浓密的乌云,遮住了月光。
庙内线香的烟雾变得漆黑如墨,盘旋扭曲,散发出刺鼻的腥臭。
阿雅被强行按住,骨针刺入心口,鲜血滴落在问骨上。
这一次,问骨没有发出幽蓝的光,而是猛然爆发出一种浓稠如血的暗红光芒!
整个山神庙剧烈地震动起来,石块簌簌落下。
祭坛上空的虚影没有出现,那暗红的光芒反而倒卷回来,笼罩了整个祭坛。
问骨表面那星图般的纹路,此刻看上去,竟像一张扭曲狞笑的脸!
一个非男非女、充满怨毒与饥饿的声音,直接在阿雅和赵老四的脑海中炸响:
「以问骨人一脉心头血为引,以贪婪愚妄之魂为祭……枷锁已开,契约达成!山魈……归位!」
「不——!」阿雅发出凄厉的尖叫。
下一刻,暗红光芒猛地收缩,全部灌入了赵老四的体内。
赵老四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,皮肤撕裂,长出浓密的青黑色长毛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他的脸在扭曲中变形,口鼻凸出,獠牙毕露,最终变成了一只巨大、狰狞、散发着冲天煞气的怪物——正是传说中的山魈!
而那块「问骨」,啪嗒一声,掉落在祭坛上,颜色变得灰暗,仿佛所有的灵性都已流失。
新生的山魈——或者说被山魈邪灵占据的赵老四,仰头发出一声震动山野的咆哮,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望。
它猛地转身,扑向了架阿雅来的那几个早已吓傻的侄子……
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。
阿雅瘫倒在地,心口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几乎昏厥。
她终于明白了,所谓的「问骨」,根本不是一个许愿机,而是一个持续了数百年的陷阱!
那问骨,是封印山魈本体的核心,而问骨人的心头血和问骨者不断滋生的贪欲,就是一步步削弱封印的祭品!
三次问骨,三次献祭,最终彻底解开封印,释放出这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邪祟!
所谓的祖训,是为了保护后人,也是为了保护封印!
第二天清晨,幸存的村民战战兢兢地来到山神庙,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凝固的血液,以及瘫坐在祭坛旁、眼神空洞、仿佛失去魂魄的阿雅。
而那只由赵老四化身而成的恐怖山魈,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大山深处。
从此,清河村再无宁日。
夜里总能听到似猿啼、又似人哭的怪叫,牲畜开始莫名失踪,后来,连晚归的村民也接连遇害,死状凄惨。
村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,能逃的人都逃了,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,在无尽的恐惧中,等待着未知的厄运降临。
阿雅终日坐在家门口,望着大山,一遍遍地喃喃自语,重复着奶奶临终的告诫:
「规矩……不能破……人心……贪不得啊……」
只是,这血的教训,来得太晚,太惨烈了。
山风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,仿佛带来了那邪灵满足的喘息,和更多潜伏在黑暗中的、蠢蠢欲动的注视。问骨的代价,才刚刚开始偿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