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问骨(1 / 2)

清河村藏在连绵的大山褶皱里,进出只有一条险峻的盘山路。

村子穷,但民风淳朴,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村里有个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营生——「问骨」。

这不是问寻常牲畜的骨头,而是问「山魈」的骨。

山魈,在老一辈人口中,是山里成了精的怪物,形似猿猴,通体青黑,力大无穷,能通晓过去未来。

但山魈最神奇的,是它胸前有一块天生的「问骨」,巴掌大小,莹白如玉。将这块骨头置于特定仪式中,向其提问,它便能显现答案。

据说,能断吉凶,寻失物,甚至……点明地下埋藏的财宝。

然而,请山魈问骨,代价极大。

祖训严厉告诫:一、唯有村中血脉最纯净的「问骨人」一族,以其心头血为引,方可进行仪式;

二、一生只能为同一人问骨三次,超过必遭反噬;

三、所问之事,绝不能涉及「生死大限」与「滔天横财」,违者,祸及全族。

如今的问骨人,是个叫阿雅的姑娘,刚满十八岁。她父母早亡,由奶奶带大。

奶奶去年冬天下世前,死死攥着阿雅的手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:

「囡囡……记住规矩……尤其是第三条……人心……贪不得啊……」

阿雅似懂非懂地点头,接下了那枚世代相传的、用来取心头血的骨针和那本记录着问骨仪式的兽皮册子。

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,就被打破了。

打破平静的是村里的富户,赵老四。

赵老四早年出去闯荡过,据说在城里发了财,回村盖起了最气派的楼房。

但他依旧不满足,总觉得村里的老祖宗们肯定埋着什么好东西。

这天,赵老四提着好烟好酒,敲响了阿雅家的木门。

「阿雅侄女,」赵老四堆着笑,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,

「四叔想请你帮个忙,问个事儿。」

阿雅看着那堆昂贵的礼物,心里有些发慌,她记得奶奶的话,低声说:「四叔,问骨有规矩的……」

「规矩我懂!」赵老四打断她,压低了声音,

「我不问生死,就问个地方。我爹临终前说,咱家祖上,可能在山里埋了点……黄白之物。年代久远,找不着了。你就帮我问问,大致在哪个方位就成。」

黄白之物?阿雅心里一紧。

这几乎已经触碰到了「横财」的边缘。她下意识地想拒绝。

赵老四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哀伤:「阿雅,你也知道,你爹妈去得早,当年……当年要不是村里接济,你也难长大。四叔我虽然有点钱,但最近生意不顺,就想找点祖上的福荫,渡过难关,以后也好多帮衬帮衬村里不是?」

他提到了父母和村里的恩情,阿雅犹豫了。

她想起父母模糊的面容,想起吃百家饭的童年。

最终,少女的单纯和对「报恩」的朴素理解,压过了对祖训的恐惧。

「……只能问方位,而且,这是第一次。」阿雅艰难地开口。

赵老四眼中闪过一丝狂喜,连连答应:「好好好!就问方位!」

问骨仪式在深夜进行,地点在村后山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。

庙宇破败,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,照在中央那块光滑的巨石祭坛上。

阿雅换上奶奶留下的黑色麻布祭服,洗净双手,点燃三柱线香。

她取出那枚温润如玉的「问骨」——那是历代问骨人传承下来的,据说是初代问骨人降服第一只山魈后所得。

骨头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、如同星图般的细微纹路。

阿雅深吸一口气,拿起那根冰冷的骨针,对着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,轻轻刺下。

一滴鲜红的心头血沁出,她忍着痛,将血滴在「问骨」之上。

鲜血触及骨面,竟像被吸收了一般,迅速渗入,那莹白的骨头内部,似乎有微光流转。

她将问骨置于祭坛中央,按照兽皮册上的记载,念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文。

赵老四屏息站在一旁,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骨头。

咒文声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,气氛变得诡异而凝重。

线香的烟雾不再笔直上升,而是开始扭曲、盘旋,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搅动。

突然,那问骨表面的星图纹路亮了起来,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。

光芒投射在祭坛上空,形成了一幅模糊的、不断变幻的山水虚影。

阿雅停下咒文,看向赵老四。

赵老四激动得声音发颤:「宝……埋藏的地方,在哪儿?」

虚影中的山水画面逐渐稳定,聚焦在村子西面一片人迹罕至的乱石坡,其中一块形似卧牛的巨大青石,被一道明显的红光标记出来。

「卧牛石……卧牛石

幽蓝的虚影闪烁了几下,熄灭了。

问骨恢复了之前的莹白,只是似乎……比之前更白了一点,透着一丝寒意。

赵老四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阿雅疲惫地收拾着东西,看着那枚问骨,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。

她总觉得,这次问骨,似乎太过顺利了,顺利得有些反常。

几天后,赵老四果然在卧牛石下挖出了一个腐朽的木箱,里面是几十锭黑黢黢的银元宝,还有一些古钱币。

他一下子成了村里,乃至附近几个村子最富有的人。

赵老四暴富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。

他开始挥霍无度,盖更大的房子,买最好的摩托车,整日宴请宾朋,得意忘形。

人的贪欲,就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