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众人惶惶不可终日,便拍着胸脯说:“怕个鸟!我看就是装神弄鬼!那师刀不是能驱邪吗?我去拿来,到晒谷场上摇它一晚上,看还有什么鬼东西敢来!”
众人连忙阻拦,说彭公交代过,师刀不能乱动。
可莽娃哪里肯听,趁着彭公家人不备,真的偷偷将那把用红布包着的师刀拿了出来。
当天夜里,月黑风高。莽娃提着师刀,喝了几口壮胆酒,独自一人来到晒谷场。
他学着彭公的样子,举起师刀,用力摇动起来。
“叮铃铃……叮铃铃……”
铃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得老远。
起初,什么也没发生。莽娃得意地笑了:“看吧!我就说是吓唬人的!”
可他摇着摇着,就觉得不对劲了。那铃声……好像不再是他一个人摇出来的。
黑暗中,似乎有另外一个,或者说很多个“铃声”,在附和着他,从四面八方传来,声音低沉、沙哑,充满了恶意。
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,浓重的、带着野兽腥臊气的雾气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,很快笼罩了整个晒谷场。
莽娃心里开始发毛,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他前方的雾气一阵翻涌,一个巨大的、如同小牛犊般大小的黑影,缓缓显现出来。
它大致是个人形,却浑身覆盖着粗硬的黑毛,头颅像野猪,獠牙外翻,一双眼睛赤红如血,正死死地盯着莽娃手中的师刀,嘴角流下粘稠的涎液。
那晚村民看到的,就是这东西!
莽娃吓得魂飞魄散,怪叫一声,把手里的师刀朝那怪物扔去,转身就想跑。
可那师刀刚脱手,就在半空中被一只毛茸茸的巨掌接住!
那怪物拿着师刀,像是得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,兴奋地低吼着,开始疯狂地摇动起来!
“叮铃铃——!!!”
这一次的铃声,与彭公摇的截然不同!充满了狂暴、混乱和毁灭的气息!
音波如同实质的冲击,震得莽娃耳膜出血,头晕目眩!
随着这恐怖的铃声,晒谷场周围,雾气中亮起了一双双赤红的眼睛,越来越多,低沉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!不止一只!
那手持师刀的怪物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带着那群红眼的身影,朝着吓瘫在地的莽娃扑了过去!
第二天,人们在晒谷场上找到了莽娃。
他倒是没死,但已经疯了,只会蜷缩在角落里,浑身颤抖,反复尖叫:“别摇啦!别摇啦!它们来啦!”
他的耳朵里流出的血已经干涸,身上布满吓人的爪痕。
而那把师刀,就丢在他身边,上面沾满了黑毛和凝固的、暗绿色的黏液。
自那以后,村里再也没人敢碰彭公的师刀。
彭公醒来后,得知此事,长叹一声,拖着病体,将那把沾染了邪秽的师刀带回深山,用祖师传下的秘法封存了起来。
而“师刀惊魂”的故事,也成了我们那儿最深的禁忌之一。
老人们说,法器通灵,亦正亦邪。
心术不正、或是道行不够,胡乱使用,非但不能驱邪,反而会变成招魔引鬼的号角。
那深山里被惊动的凶物,或许正因为那晚混乱的铃声,记住了人间的气息。
从此,“莫动师刀,莫招远客”的规矩代代相传。
那被封印的师刀,和山中那双赤红的眼睛,提醒着后人,有些界限,不可逾越;有些声音,不可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