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转身往外跑,可一想到那头值钱的大牯牛,又有些不甘。
就在这时,前方黑暗中,大牯牛发出了一声极其惊恐的嘶鸣,紧接着是慌乱的奔跑声和碰撞声,然后……一切重归寂静,连那隐约的啜泣和脚步声也消失了。
洞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水生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。
“大黑?大黑你怎么了?”
水生带着哭腔喊道,声音在洞壁间碰撞。
没有牛叫声回应。只有那诡异的、贴耳般的回声:“怎么了……怎么了……怎么了……”
而且,那回声似乎……在移动?
不再是从固定的方向传来,而是飘忽不定,一会儿在左,一会儿在右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借着回声的掩护,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围着他打转。
水生彻底慌了,恐惧压倒了一切。他丢掉木棍,转身就想往外跑。
可他一转身,骇然发现,来时的路……不见了!
原本该是洞口的方向,此刻也是一片漆黑,和他前进的方向没有任何区别!
他就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、黑暗的迷宫,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石壁和那索命般的回声!
“放我出去!我要出去!”
水生崩溃地大哭起来,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
“出去……出去……出去……”
回声如影随形,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……贪婪和满足?
他跑啊,喊啊,直到嗓子嘶哑,力气耗尽,最后瘫倒在冰冷的地上,绝望地呜咽。
那诡异的回声也渐渐低了下去,最终,洞里只剩下他微弱的抽泣声。
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,他仿佛听到一个极其细微、带着诱惑的声音,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,不再是回声,而是清晰的低语:
“留下来……陪我们……这里……有很多‘人’……陪你说话……”
第二天,村里人发现水生的牛群独自回来了,却不见水生。
大家找到老鹰崖下,看到了那个被拨开藤蔓的洞口,心里都明白了。
几个胆大的村民拿着火把绳索进去寻找,在洞深处一个岔洞里,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水生。
他浑身冰冷,嘴唇发紫,手里死死攥着一块从洞壁上抠下来的、带着干涸暗红色污迹的石头。
水生被抬回家,灌了姜汤,许久才醒过来。
他变得痴痴傻傻,眼神空洞,问什么都不说,只是偶尔会毫无征兆地发出尖利的、模仿回声的怪叫,或者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低声啜泣,那声音,湿漉漉的,和他之前在洞里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他没再提起那头大牯牛,也没人敢问。
那牛,就像之前进入山洞的人一样,永远消失在了回声洞的深处。
从此,回声洞的禁忌再也没有人敢触碰。那洞口被村民们用巨石彻底封死。
而水生,直到很久以后,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,才会偶尔对着窗户,用那种湿漉漉的、带着回音的语气,断断续续地诉说:“洞里……好多‘人’……他们在学我……他们……想找人……陪……”
老人们说,那不是回声,是困在洞里的“伥鬼”,它们自己出不去,便用声音引诱活人进去,作为陪伴,或者……替代。
水生是侥幸被及时救出,魂儿却丢了一半在那里。
那被巨石封死的洞口,仿佛依旧能隔绝内外两个世界。
只是偶尔有风穿过石缝,会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个声音在低语、在啜泣、在等待着下一个耐不住好奇,或是被逼无奈的闯入者,去回应那致命的“回声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