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鬼宴(2 / 2)

“真香啊……就吃一口……就一口……”

“二狗!回来!”马三爷厉声喝道。

可二狗像是没听见,着了魔似的,挣脱了旁边人拉他的手,痴痴地朝着宴席走去。

“这位兄弟,来得正好!席面刚开,快请入座!”

宴席上,一个穿着绸缎长衫、面色惨白的中年人站起身,朝着二狗招手,脸上带着一种过分热情的笑容,嘴角咧得很大,却不见一丝暖意。

二狗浑浑噩噩地走过去,被那中年人按在一张空凳子上。

“来,先喝碗酒,暖暖身子!”

旁边一个穿着盔甲、脖颈处有一道明显刀疤的汉子,递过来一个粗瓷海碗,里面是浑浊的液体,散发着浓烈的、类似劣质烧刀子和某种腐殖质混合的气味。

二狗接过碗,看也不看,仰头就要喝。

“不能喝!”

马三爷看得目眦欲裂,也顾不得许多,抓起赶骡马的鞭子,猛地朝二狗手中的碗抽去!

“啪!”

鞭梢精准地抽在海碗上,碗应声而碎,浑浊的液体洒了一地,竟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冒起一股白烟,地上的枯草瞬间变得焦黑!

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,看着地上冒烟的液体和焦黑的草,吓得怪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往回跑。

而那宴席上的“人”,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,齐刷刷地转过头,一张张青灰模糊的脸,正对着马三爷他们。

没有愤怒,没有表情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空洞的注视。

浓郁的香气瞬间变得阴冷刺鼻,带着一股强烈的土腥和腐朽气息。

“坏了良心的……扰我等宴饮……”

那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,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。

雾气骤然变得浓重,仿佛有生命般向骡队涌来,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。

原本隐约的谈笑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无数人一起发出的呜咽和咀嚼声,令人头皮发麻。

“快跑!顺着山路往下跑!别回头!”

马三爷知道触怒了这些东西,大吼一声,用鞭子狠狠抽打受惊的骡马,带着伙计们拼命往山下冲。

浓雾紧追不舍,那冰冷的呜咽声和咀嚼声仿佛就在耳边。

伙计们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
一直跑到看见山下村庄的灯火,听到隐隐的狗吠,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感和诡异声响才骤然消失。

众人瘫倒在地,大口喘气,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。

二狗更是面如死灰,裤裆湿了一片,回来后连着做了好几晚噩梦,梦里总有无数的青灰色手臂从地下伸出,把他往一个摆满腐烂食物的桌子上拉。

自那以后,马三爷的骡队宁可多绕几十里路,也绝不再在夜间靠近“野鬼岭”。

而关于“鬼宴”的传说,也变得更加具体和恐怖。

老人们说,那些摆宴的,都是些死于饥饿、或是战场厮杀的孤魂野鬼,怨气不散,执念于一口吃食。它们用幻象摆出宴席,引诱活人。

活人若是吃了那里的东西,就等于认同了它们的“邀请”,魂魄就会被慢慢同化,最终成为它们中的一员,永远留在那荒山野岭,重复着那场永无止境的、虚假的盛宴。

二狗是侥幸,被马三爷及时打断,只沾了点阴气,病了一场便无大碍。

若是他真的喝了那碗“酒”,或是动了筷子,恐怕骡队那晚就得少一个人了。

从此,“路遇野宴莫贪嘴”成了我们那儿行路人一条铁打的规矩。

尤其是在那些阴气深重的地方,闻到再香的味儿,看到再丰盛的席面,也得紧紧捂住口鼻,加快脚步离开。

因为谁也不知道,那热气腾腾的饭菜水。

那宴席上的“宾客”,正用空洞的眼睛,饥渴地等待着下一个被食欲驱动的活人,来填补它们那永恒空虚的“座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