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婆婆沉吟良久,摇了摇头:“难办。寻常驱邪的法子,对付不了这种根植于骨血契约的纠缠。除非……找到那副骨头真正的归宿,或者,完成它未了的执念。否则,等那印记遍布你全身,你的魂儿,就会被它彻底挤出去,你这身子,就成了它的新‘壳’!”
“可……可那就是一副无名尸骨啊!我上哪儿去找它的归宿和执念?”陈老歪绝望道。
“它既找上你,自然会引你去。”余婆婆道,
“你仔细想想,除了那些熟悉感,可还有别的异常?比如,特别想去某个地方?或者,对某个人、某件事,突然有了强烈的念头?”
陈老歪皱着眉,苦苦思索。
忽然,他猛地抬起头:
“河!黑水河上游!这几天,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往上游走,心里有个声音在催我……好像…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等着我!”
“那就去!”余婆婆斩钉截铁,
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!顺着它的指引去!但记住,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守住本心,你是陈老歪,不是它!”
第二天,陈老歪揣着余婆婆给的几道护身符,带着一把柴刀,依着心中那莫名的牵引,逆着黑水河,往上游走去。
越往上游,人迹越罕至,山林越密。
那心中的牵引感也越发强烈,像是有根无形的绳子,在拽着他往前。
走了大半天,日头偏西时,他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。
山坳里,有一座几乎被荒草藤蔓完全淹没的废弃木屋。
屋前,有一口早已干涸的石井。
看到那木屋和石井的瞬间,陈老歪浑身剧震!
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愤怒,如同洪水般冲垮了他的意识!
无数陌生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——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年轻书生,一个面容姣好却泪眼婆娑的女子,激烈的争吵,黑暗的井口,绝望的挣扎……
是那骨头主人的记忆!它是在这里被害的!被推下了这口井!
它的执念,就是这口井和这座木屋!
陈老歪双眼赤红,呼吸急促,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一切。
他踉跄着走到井边,扒开荒草,冲着那漆黑的井口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他自己的、充满冤屈的嘶吼:“啊——!”
吼声在山坳里回荡。
就在这时,他后背那暗红色的指印,猛然变得灼热滚烫!
与此同时,那干涸的井底,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、满足的叹息。
那股一直缠绕着他的、冰冷的牵引感,骤然消失了。
脑中那些纷乱的陌生记忆,也如潮水般退去。
陈老歪瘫软在井边,大汗淋漓,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。
他挣扎着起身,在那废弃木屋的墙角,找到了一块半埋在地里的、刻着模糊字迹的砖石,上面似乎是个“李”字。
后来,陈老歪将此事告知了官府。
官府派人探查,从那枯井深处,果然又挖出了几块属于同一副骨架的遗骸,并在木屋附近,找到了更多线索,牵扯出一桩几十年前的谋杀旧案,真凶竟是当时镇上的一个李姓乡绅,早已病故。
官府将骸骨重新收殓,择地安葬。
而陈老歪后背那诡异的指印,也随着骸骨入土为安,慢慢地淡化,最终消失了。
经过这番生死劫难,陈老歪对“拾骨契”的规矩,有了彻骨的领悟。
他告诉后辈,水里捞尸,岸上拾骨,都是刀尖跳舞的营生。
那冰冷的白骨,或许封存着一段滚烫的冤屈。活人的手,碰不得,也承不起。
一旦沾上,就不是简单的驱邪能了事的,非得把那沉埋的真相,血淋淋地挖出来,让那困于骸骨中的魂灵,得以安息才行。
从此,他捞尸时更加谨慎,见到散落白骨,必定先用柳条圈隔开,焚香祷告之后,才用特制的工具远远拨动。
因为谁知道,那下一副看似无奇的骨头里,又锁着怎样一段不甘的过往,等着一个不慎的触碰,来开启一场恐怖的“契约”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