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安慰自己,只是做噩梦而已,时间长了就习惯了。
可情况越来越糟。
他身上开始起一种奇怪的红疹,又痒又痛,挠破了就流出黄水,带着那股熟悉的河腥味。
他的腰伤也复发了,疼得他整夜睡不着。
更诡异的是,他发现自己开始怕水,以前天天在河里讨生活,现在看到河水就心慌气短,甚至听到水声都觉得头晕。
一天夜里,他被一阵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吵醒,像是水珠滴落。
他起身查看,发现声音来自墙角那个装着扳指的小木盒。
他颤抖着打开盒子,只见那枚翡翠扳指表面,正不断渗出冰冷的水珠,很快就在盒底积了一小滩。
而那扳指的颜色,也变得更深了,绿得发黑。
陈老歪吓得魂飞魄散,抓起扳指就想从窗户扔出去。
可那扳指像是粘在了他手上,怎么也甩不掉!
一股冰冷的、滑腻的感觉,顺着他的手指蔓延上来,仿佛有无形的水草,正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缠绕!
“啊——!”
他惊恐地大叫,用力将扳指砸向墙壁。
扳指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脆响,却没有碎裂,反而弹了回来,滚落到房间的阴影里。
阴影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个湿漉漉的、肿胀的身影,缓缓地、贴着地面爬了出来!
正是他梦里那个年轻人,吴耀祖!
他的脸被水泡得更大更白了,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,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伸出浮肿溃烂的手,朝着陈老歪抓来!
“我的扳指……你拿了我的扳指……那就……下来陪我吧……”
陈老歪吓得肝胆俱裂,连滚带爬地逃出屋子,发疯似的在街上狂奔,嘴里喊着:
“还给你!我还给你!饶了我吧!”
第二天,人们发现陈老歪淹死在了自家后院那口用来蓄水防火的大水缸里。
水缸并不深,根本淹不死一个成年人。
他的尸体蜷缩着,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,眼睛瞪得滚圆,充满了恐惧。
而他的右手食指上,正戴着那枚碧莹莹的翡翠扳指,在水光映照下,散发着妖异的光泽。
官府来人了结此案,定为失足落水。
那枚扳指作为遗物,本想交还给吴家,可吴家人一见那扳指,就脸色大变,连连摆手,说这不是他家之物,坚决不收。
最后,那扳指不知所踪。
而关于陈老歪的真正死因,却在捞尸人的行当里悄悄流传开来。
都说他是坏了规矩,贪了死人的东西,被苦主的冤魂索了命去。那扳指,就是勾魂的索。
从此,捞尸人的规矩执行得更加严格,甚至有些矫枉过正。
后辈们捞尸时,恨不得连尸身旁边水草都不沾身。
他们深知,那浑浊的河水底下,沉眠的不只是尸骨,还有亡者最后的执念和难以消散的怨气。
活人若起了贪念,伸手去拿,捞上来的,恐怕就不是财物,而是催命的符咒,直通那冰冷黑暗的水底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