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爷也被这钟声震得气血翻涌,但他不敢停,咬着牙,又接连撞了八下!
“咚!咚!咚!咚!咚!咚!咚!咚——!!”
九声钟响,一声比一声沉重,一声比一声诡异。
到最后几声,那钟声甚至变得有些扭曲,仿佛不是一口钟在响,而是有无数个声音在钟声里叠加、嘶吼!
钟楼四周的阴风骤然加剧,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,发出呜咽般的怪响。
敲完第九下,赵老爷几乎虚脱,瘫坐在冰冷的楼板上,大口喘气。
他侧耳倾听,山下似乎传来了家丁欣喜的呼喊声,隐约听着是“少爷醒了!”“少爷睁眼了!”
赵老爷心中狂喜,也顾不得疲惫,连滚带爬地下了钟楼,带着家丁急匆匆往家赶。
回到家里,果然见天宝少爷已经坐了起来,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亮,能开口说话了!
赵老爷喜极而泣,直呼那野道士是活神仙,那镇魂钟果然是宝物!
然而,喜悦并未持续多久。
天宝少爷虽然醒了,性情却大变。
以前只是体弱,如今却变得异常沉默,眼神阴郁,常常一个人对着墙角自言自语,说的都是些谁也听不懂的古怪话语。
他怕光,喜欢待在阴暗的角落里,身上总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像是泥土和腐木混合的霉味。
更让赵家上下毛骨悚然的是,自从那晚钟声过后,赵家就开始怪事不断。
夜里,总能听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,沉重而拖沓。
丫鬟们纷纷抱怨,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会露出诡异的笑容。
厨房里准备好的饭菜,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少了一大块,留下湿漉漉、带着泥污的手印。
而天宝少爷,情况越来越糟。
他开始拒绝熟食,偷偷啃食生肉,有一次甚至被发现他在后院徒手挖土,嘴里塞满了冰冷的泥巴,眼神狂热。
当他抬起头时,那张原本清秀的脸,在月光下竟隐隐浮现出另一张模糊、扭曲、充满怨恨的老妇人的面孔!
赵老爷这才意识到,他可能闯下了弥天大祸!
他请回来的,根本不是儿子的魂魄,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招惹来的、借着钟声和儿子虚弱身体还魂的邪祟!
他再次去找那野道士,那人早已不知所踪。
赵家请和尚、请道士,办法用尽,却毫无效果,反而激怒了附在天宝身上的“东西”。
赵家开始接连有人暴毙,死状凄惨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。
整个赵家大宅,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下,昔日繁华,转眼成了人间地狱。
最后,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,赵家大宅燃起了冲天大火,火势诡异,呈幽绿色,经久不熄。
有人看见,火光中,一个身形扭曲、如同老妪般佝偻的影子,发出凄厉的长笑,从火场中冲出,消失在镇外的乱葬岗方向。
而赵老爷和那天宝少爷,都葬身火海,尸骨无存。
事后,人们在那片废墟中,只找到一小块融化的、扭曲的青铜碎片,正是那镇魂钟的一角。
从此,镇魂寺的钟楼彻底坍塌,那口惹祸的青铜钟也消失无踪。
但关于“还魂钟”的恐怖传说,却深深烙印在了一代代人的心里。
老人们更加严厉地告诫后辈:有些规矩,是用血写成的,破不得。
那通往幽冥的钟声,敲响的或许不是生机,而是唤醒沉睡的恶鬼,打开地狱的大门。
谁也不知道,那冰冷的青铜里面,震响的究竟是梵音,还是无数被镇压了数百年的怨魂,渴望回归的咆哮。
而那夜之后,每逢农历七月十五,子时前后,镇上一些耳尖的老人,似乎还能隐约听到,从镇魂寺废墟的方向,传来一声声沉闷、扭曲、充满怨恨的钟声余韵,仿佛那口消失的钟,还在另一个维度,为那些被惊扰的、以及新被召唤而来的亡魂,幽幽地鸣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