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搡间,那泼皮的手被门框上的木刺划破,几滴鲜血甩出,竟有两三滴,不偏不倚,溅在了墙上那剪纸奶奶的侧影上!
那鲜红的血滴,落在丹砂纸上,瞬间就被吸收了进去,只留下几个更深、更暗的红点。
泼皮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巧姑却吓得脸色煞白,连忙想去擦拭,却发现那血点如同长在了纸上,根本擦不掉。
当天晚上,怪事升级了。
巧姑睡得迷迷糊糊,被一阵细碎的、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惊醒。
她睁开眼,借着窗纸透进的月光,骇然看到——墙上那个沾了血的剪纸奶奶侧影,竟然在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动!
原本是侧脸对着床铺,此刻,那脸颊的线条似乎在扭动,想要……转过来!
与此同时,里屋传来奶奶惊恐的尖叫!
巧姑连滚带爬冲进里屋,只见奶奶蜷缩在床角,指着窗户,浑身发抖:“影子!窗外有个没脸的小娃娃影子!在对我笑!”
巧姑看向窗户,除了月光,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能感觉到,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、带着纸钱和血腥味的诡异气息。
她猛地看向外间墙上的剪纸,那侧影转动的趋势更加明显了!
而且,在那侧影的下方,月光投映在墙上的影子,竟然不再是扁平的侧影,而是一个微微隆起、仿佛具有实体的、老妇的轮廓!
那轮廓的旁边,还有一个更小的、孩童般的影子!
剪纸……要活了?!不,是里面的“东西”要出来了!
巧姑魂飞魄散,想起老道那幽幽的叮嘱和诡异的丹砂纸,她瞬间明白了!
那老道给的,根本不是什么祥瑞之物,而是用来“养灵”的邪纸!
她用自己的精诚意念和奶奶的气息剪出了“容器”,那泼皮的血成了最后的“引子”,激活了藏在纸里、或是被吸引来的邪灵!它们要借助这剪纸,化形而出!
而那多出来的小童影子,恐怕是之前用丹砂纸剪其他东西时,无意间招来的!
不能再等了!
巧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,冲到外间,伸手就想撕下那邪门的剪纸。
可她的手刚碰到纸张,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上来!
同时,一个苍老而怨毒的声音,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:
“拿开你的手……坏我好事……就用你的魂……来补……”
那墙上的剪纸侧影,猛地加速转动,眼看就要完全转过来,露出它的“正脸”!
巧姑吓得几乎瘫软,但她看到里屋惊恐的奶奶,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力量。
她想起老人说过,至阳之物能破邪祟。
她猛地扯下自己脖子上挂了好些年、被体温焐得温热的桃木小葫芦挂坠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向那剪纸!
“嘭!”
一声闷响,像是砸在了什么坚韧的皮革上!
桃木葫芦接触到剪纸的瞬间,那丹砂纸上猛地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!
与此同时,一声凄厉至极、非人非鬼的尖啸在屋内炸响,震得巧姑耳膜生疼!
那转动的侧影骤然停止,颜色迅速黯淡、发黑,如同被火烧过。
墙上那隆起的影子也瞬间溃散消失。
里屋奶奶的惊叫声也停了下来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
一切重归寂静。
巧姑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。
那剪纸从墙上飘落,掉在地上,已经变成了一小块焦黑的、蜷曲的废纸。
第二天,巧姑把那叠剩下的丹砂纸,连同那个焦黑的剪纸,一起拿到院子里烧成了灰烬。
火焰是诡异的绿色,燃烧时发出噼啪的爆响和难闻的气味。
奶奶又病了一场,调养了许久才恢复,但对那晚的事毫无记忆。
巧姑再也不敢用来历不明的东西剪纸,手艺虽然还在,却多了几分敬畏。
她把那个救了她一命的桃木葫芦,用红绳系了,日夜戴着。
而关于“剪纸仙”的传说,也多了一个恐怖的版本。
人们说,那游方老道恐怕不是什么好人,而是专门用邪纸诱骗心灵手巧之人“养灵”的妖道。
那丹砂纸,是用特殊药物和尸油浸泡过的,最容易吸引游魂野鬼依附。
剪纸的人心越诚,剪得越像,那“容器”就越好,招来的东西也就越厉害。
一旦成了形,或是沾了血煞之气,就能为祸一方。
幸好巧姑发现得早,又有桃木护身,才没酿成大祸。
从此,村里学剪纸的姑娘们,第一条要记住的,不再是如何剪得活灵活现,而是师傅那句沉甸甸的告诫:
“心要净,纸要明,来历不清的红色,万万碰不得。剪下去的不是纸,是你的心念,招来的,可未必是仙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