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借寿灯(2 / 2)

神婆叹了口气:“难!那白煞鬼道行不浅,又得了你的生机为引,寻常法子赶不走它。除非找到它藏身之处,破了那盏‘敛阳灯’!”

“可……可上哪儿去找啊?”

神婆沉吟片刻,取出一把陈旧的三寸小桃木剑,又用朱砂混着孙老蔫的中指血,画了一道符,叠成三角,递给孙老蔫。

“你阳气已弱,寻常找不到它。但你是事主,与那盏灯有因果牵连。今夜子时,你带着这符和木剑,去那老篾匠坟前,将符烧了,灰烬握在手心。若心诚,或许能感应到那盏灯的方向。记住,找到之后,用这桃木剑刺破灯笼!但切记,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能回头,不能应答!否则,必死无疑!”

孙老蔫颤抖着接过东西,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当夜子时,月黑风高。

孙老蔫咬着牙,摸黑来到镇外荒僻的老篾匠坟地。

四周磷火点点,夜枭怪叫。

他按照神婆吩咐,在坟前烧了符,将滚烫的纸灰紧紧攥在手心。

闭上眼,集中精神想着那盏青幽幽的白灯笼。

起初一片黑暗,渐渐地,他“看”到了!

在西北方向,深山老林里,有一点微弱的、冰冷的青光在闪烁,似乎在召唤他!

他不敢怠慢,凭着那冥冥中的感应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钻。

也不知走了多久,穿过一片浓密的荆棘林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处背阴的山坳。

山坳里,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,树枝光秃秃的,如同鬼爪般伸向夜空。

而就在那槐树下,赫然放着那盏白色的灯笼!

青幽的光芒,正是从里面透出来的,将周围一小片地方映得惨绿。

灯笼旁边,似乎还蹲着一个黑影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
孙老蔫心脏狂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他握紧了那把小桃木剑,手心全是冷汗。

他蹑手蹑脚地靠近,离得越近,那股熟悉的、被抽取生机的虚弱感就越强烈。
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生命正如同涓涓细流,通过某种无形的联系,汇入那盏灯笼之中。

就在他举起桃木剑,准备冲向灯笼时,那个蹲着的黑影,猛地转过了头!

那不是人脸!

一张干瘪扭曲、布满褶皱、没有五官的皮囊,正中央只有一个小孔,一开一合,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风箱破裂的声音!

孙老蔫吓得魂飞魄散,差点瘫软在地。

但他想到自己日益虚弱的身体,想到横死的可能,一股求生的狠劲猛地涌了上来!

“还我命来!”
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不是对那无脸怪物,而是对着那盏灯笼!

他用尽全身力气,将桃木剑狠狠刺向那散发着青光的白灯笼!

“噗——!”

一声如同皮革破裂的闷响!那灯笼应声而破!

里面的青幽火焰猛地窜起,发出一阵尖锐刺耳、充满怨毒的嘶鸣,随即迅速黯淡、熄灭。

与此同时,孙老蔫感觉浑身一轻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那股无时无刻不在抽取他生机的冰冷联系,骤然断裂!

那无脸的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,化作一股黑烟,瞬间钻入地下,消失不见。

孙老蔫不敢停留,连滚带爬地往回跑,牢记着神婆的话,任凭身后风声鹤唳,也绝不回头。

回到家里,他大病了一场,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才缓过来。

虽然身体依旧虚弱,需要长时间调养,但那种被抽取生机的可怕感觉,总算是消失了。

经过这番生死劫难,孙老蔫彻底信了那些老规矩。

他再也不敢对灵堂的灯火有丝毫怠慢,更是告诫子孙,莫要轻易在特定时辰、特定地点,将火种借予陌生人。

而那“借寿灯”的传说,也成了镇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禁忌之一。

人们说,那白煞鬼窃取的,不仅仅是几年的阳寿,更是人的生机根本。

孙老蔫能捡回一条命,已是万幸。

谁知道那深山里,还有多少盏那样的白灯笼,在幽幽地等待着下一个不守规矩、或是心软疏忽的借火人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