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阴兵铃(2 / 2)

他们的身体大部分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一双双空洞洞的眼窝,里面没有任何光彩。

这支队伍,正在无声地行进!

脚步落地,竟没有一丝声响,只有那催命的“阴兵铃”,在前方一个同样模糊不清、手持引魂幡的高大身影手中,一下一下,规律地响着。

队伍弥漫着一股浓郁的、混合着铁锈、泥土和腐肉的死亡气息,冰冷刺骨,让刘三如坠冰窟。

他想闭上眼,想捂住耳朵,却发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
他的魂魄仿佛都要被那铃声从躯壳里勾出来了,身体不由自主地,想要迈开脚步,跟上那支阴森的队伍!

就在这时,他胸前挂着的一个小物件,突然变得滚烫——那是他娘去世前,去庙里给他求来的一块开了光的桃木符。

那灼热感让他一个激灵,瞬间恢复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!

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,一股腥甜和剧痛刺激着神经,让他彻底清醒过来!

他连滚带爬,也顾不得方向,拼了命地往与那队伍相反的、山下村庄的方向逃去。

他甚至不敢回头,生怕一回头,就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窝正贴在自己背后。

那“阴兵铃”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变得急促、尖锐,充满了愤怒和不甘,仿佛到手的猎物逃走了。

刘三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阴风紧追不舍,刮得他后颈生疼。

他一直跑到看见山下村庄零星的灯火,听到几声犬吠,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感和铃声才骤然消失。

他瘫软在村口的土路上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,浑身被冷汗浸透,嘴唇哆嗦着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村里的守夜人发现了他,将他抬了回去。

刘三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,高烧不退,胡话不断,反复喊着“阴兵”、“铃铛”。

村里懂行的老人来看过,都说他是撞了“阴兵过路”,魂魄差点被勾走,能捡回一条命,全靠那桃木符和急智下的舌尖血。

病好后,刘三像是变了个人。

以前那个胆大包天的货郎不见了,他变得沉默寡言,畏光,尤其害怕听到任何铃铛声。

他甚至不敢再走夜路,更别提在七月十五外出了。他那担货郎担,也蒙上了厚厚的灰尘。

而关于“断头崖”阴兵铃的传说,也因此更加确凿和恐怖。

人们说,刘三看到的那队阴兵,是几百年前一场惨烈大战中死去的将士,怨气不散,每年鬼门大开时,便会沿着当年的行军路线重现。

那持幡摇铃的,便是引路的鬼将。

后来,有胆大的后生不信邪,偏在七月十五夜里带着猎狗和火铳上山,想探个究竟。

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昏倒在断头崖下,猎狗不知所踪,火铳也扭曲变形。

那人醒来后疯了,只会痴痴傻傻地笑,嘴里反复念叨:“好多兵……没脸……铃铛响……”

自此,再无人敢在七月十五靠近断头崖。

甚至平日里,人们路过山脚下,也会加快脚步,总觉得那山上吹下来的风,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铃铛的余音。

刘三直到晚年,有时在深夜里,还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,侧耳倾听,仿佛那催命的“阴兵铃”,还在遥远的山风中,幽幽地回荡,等待着下一个不守规矩的夜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