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氏香坊门庭若市,沈香主志得意满,仿佛看到了沈家香道复兴的辉煌。
然而,诡异的事情也随之而来。
先是买香的客人反馈。
有人说,夜深人静点燃此香,会隐约听到女子幽怨的唱戏声;
有人说,用了此香后,常梦到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在哭泣;
更有甚者,一位小姐用了此香后,竟性情大变,原本活泼的性子变得多愁善感,终日对着窗外垂泪,嘴里念叨着一个陌生的书生名字。
接着是沈香主自己。
他开始迅速消瘦,眼窝深陷,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、混合着香料与淡淡腐殖质的怪异气味。
他变得怕光,喜欢待在阴暗的调香室里,对着那盛放“骨香”原料的、贴着符箓的陶罐喃喃自语。
更恐怖的是,他发现自己的右手,用来研磨“骨香”的那几根手指,开始变得僵硬、冰冷,指甲盖泛起一种不祥的青灰色,并且散发出和那“魂牵”香一模一样的味道!
无论他用多少种香料、皂角清洗,那气味就如同附骨之疽,牢牢缠绕不去。
他知道,这是反噬。
他用邪物制香,那香中的执念和怨气,正沿着他与香接触最密切的地方,一点点侵蚀他。
一天晚上,他在调香室打盹,被一阵清晰的、带着水袖翻飞声的唱戏声惊醒。
只见昏暗的油灯下,一个穿着破烂戏服、身形模糊的女子身影,正站在那个陶罐旁,用长长的、水袖掩盖下的手,指着他!
“你……用我的骨……制香……”
那声音幽怨空灵,带着彻骨的寒意,
“我的相思……我的怨……好闻吗?”
沈香主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逃出调香室。
自此一病不起,高烧中胡话不断,尽是“云娘饶命”、“我再也不敢了”。
香坊的伙计觉得蹊跷,报了官。
官府的人强行打开了那间阴森的调香室,找到了那个陶罐。
打开一看,里面是些灰白色的、混合着特殊香料的粉末,以及几截细小的、明显属于人类的指骨!
经查证,正是那失踪的戏子云娘下葬时不见的指骨!
此事轰动一时,沈香主被收监,没多久就在狱中莫名暴毙,死时浑身散发着浓郁的“魂牵”香气,而那几根青灰色的手指,已经僵硬如化石。
沈氏香坊彻底败落,被官府查封。
那“魂牵”香的方子和剩余的香品,也被尽数销毁。
只是后来,每当夜深人静,路过那废弃香坊的人,偶尔还能闻到一股极淡、极幽怨的冷香飘出,隐隐约约,夹杂着女子如泣如诉的吟唱。
人们说,那是云娘的骨香未散,她的相思与怨念,已经和那邪异的香料融为一体,永远徘徊在那座吞噬了她血肉与骨骸的香坊废墟之中。
而那用邪物、执念与血肉换取香气的禁忌,也成了调香行当里,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。
真正的香道,在于天人合一,取法自然,一旦逾越了那道界限,向幽冥求取,所得的,必将是蚀骨噬魂的孽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