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影娘(1 / 2)

我们村往西三十里,有个地方叫老鸦坳。

坳里林木参天,终年雾气缭绕,据说以前是片乱葬岗,后来不知怎的,渐渐有了几户人家,再后来,又都搬走了。

如今只剩下些残垣断壁,淹没在荒草藤蔓之中。

搬走的原因,老辈人讳莫如深,只零碎提到过一个词——“影娘”。

据说,“影娘”不是鬼,也不是精怪,而是一种依附于特定地界、特定光影的“东西”。

它没有实体,平常看不见,摸不着,只在黄昏时分,当日与夜交替,光与影模糊之际,它才会借助人或牲畜的影子显形。

老鸦坳那几户人家,就是遭了“影娘”的祟。

起初是家里的狗不对劲。

黄昏遛狗,那狗对着自己拖在地上的影子狂吠不止,龇着牙,浑身毛都炸起来,像是看到了天敌。

拉都拉不走,直到太阳彻底下山,影子消失,狗才瘫软在地,呜咽着,好几天都蔫头耷脑。

接着是人。

有人在黄昏时分去井边打水,一低头,看见井水里自己的倒影旁边,似乎还贴着另一个模糊的、扭曲的人形黑影。

吓得水桶都掉进了井里。还有人晚上睡觉,觉得床边站着个人,点灯一看什么都没有,可第二天一早,发现床边的地上,有一双湿漉漉的、不属于家里任何人的脚印。

最邪门的是,那些被“影娘”缠上的人,会渐渐变得沉默寡言,眼神空洞,喜欢待在阴暗的角落里。

他们的影子,在黄昏光线下,会显得比别人更浓、更黑,而且……似乎会自己微微晃动。

当时坳里有户姓李的人家,当家的叫李大山,是个不信邪的猎户。

他嫌村里人胆小,拍着胸脯说:“影子还能成精?老子一枪崩了它!”

那年秋天,李大山追一头受伤的野猪,追进了老鸦坳最深处的山谷,回来时已是夕阳西下。

他扛着野猪,志得意满,走在回家的山路上,浑身的汗在夕阳下闪着光。

走着走着,他觉得有点不对劲。身后的脚步声,好像……重了一些。

不是多了脚步声,而是他自己的脚步声,听起来格外沉闷,每一步都像踩在湿泥里。

他下意识地回头。

身后只有被夕阳拉得老长的、自己的影子。

那影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,并无异常。

李大山啐了一口,骂自己疑神疑鬼,继续往前走。

可那种沉重的、被拖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。

他再次停下,仔细看自己的影子。

这一次,他看出了点门道。

他的影子,轮廓似乎……丰满了一点?

他自己是个精瘦汉子,可那影子的肩膀,好像更宽厚些,脑袋的轮廓,也似乎更圆润了点。

就像……就像不是他自己的影子,而是另一个体型稍有不同的“人”的影子,正悄无声息地覆盖、融合在他的影子上!

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李大山想起了关于“影娘”的传说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
他不敢再细看,加快脚步往家赶。

可那影子如影随形,而且那种被覆盖、被融合的感觉越来越强。

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、粘稠的触感,从脚后跟开始,沿着小腿,一点点向上蔓延,仿佛那浓黑的影子正在化为实质,要钻进他的皮肉里。

他开始奔跑,拼命地跑,想把那诡异的影子甩掉。

可影子紧紧贴附在地面上,他跑多快,影子就跟多快,甚至因为角度的变化,那扭曲、融合的异样感更加清晰。

终于,在天色即将彻底暗下去的最后一刻,他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自家院子,反手死死闩上了院门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。

“当家的,咋了?慌成这样?”

他婆娘提着油灯从屋里出来。

灯光照亮了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