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石娘娘(1 / 2)

在我们老家,有句话代代相传:“宁爬阎王坡,莫近石娘娘。”

阎王坡是出了名的陡峭险峻,每年都有采药人失足丧命。

可石娘娘,指的却不是山,而是深山里一座不知何年何月立起的、人形石像。

它地处老林子深处,模样模糊,只能勉强看出个女人的轮廓,风吹雨打,周身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

关于石娘娘的传说很多。

有说她本是山神娘子,因犯错被点化成石,永镇山林,怨气不散。

有说她是个邪神,专吸过路人的精气。

最普遍的说法是,石娘娘“有求必应”,但所求之事,必须以另一种难以预料的方式“偿还”。

老人们总是一脸严肃地告诫:“石娘娘的愿,许得起,还不起。”

陈老四是个樵夫,胆大,性子倔,不大信这些神神鬼鬼。

他常年在那一带砍柴,偶尔也会看到那座沉默的石像,只觉得是块有点人形的顽石罢了,从未放在心上。

这年夏天,陈老四的独子铁蛋突然得了怪病,浑身滚烫,胡话不断,请了镇上几个郎中都束手无策,眼看孩子小脸蜡黄,出的气多,进的气少。

陈老四的老婆哭得晕过去几次,家里的积蓄也快掏空了。

走投无路之下,陈老四想起了石娘娘的传说。

“有求必应……”

他攥着儿子滚烫的小手,眼里布满了血丝,

“管它是什么邪神野鬼,只要能救铁蛋的命,我陈老四拿命换都行!”

他瞒着家人,揣了三个干馍,一把柴刀,在天蒙蒙亮时钻进了老林子。

林深叶密,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,四周静得可怕,连鸟鸣声都稀少起来。
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沉闷的压力。

终于,他在一片罕见的林间空地中央,看到了那座石像。

它比印象中更加破败苍老,青苔遍布,藤蔓缠绕,那模糊的面容在斑驳的光线下,竟透着一丝诡异的悲悯。

陈老四“噗通”一声跪在石像前,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沾满了湿泥和碎草。

“石娘娘!石娘娘!求您显显灵,救救我家铁蛋!他才八岁,不能就这么走了啊!只要您能救他,我陈老四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,年年供奉,绝无二话!”

他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在林间空洞地回荡。

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陈老四跪了许久,心里渐渐凉了下去,看来传说终究是传说。

他绝望地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
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,石像底座旁,阴影里,似乎放着什么东西。

他凑近一看,是一个用宽大叶片包裹的小包。

打开叶子,里面是三颗鸽子蛋大小的野果,颜色朱红,形状浑圆,散发着一股从未闻过的、清冽异常的果香。

那香气吸入鼻中,竟让他连日的疲惫和焦躁都舒缓了几分。

是石娘娘的回应?

陈老四又惊又疑,不敢确信。

但想到奄奄一息的儿子,他心一横,小心翼翼地将三颗红果包好,揣进怀里,对着石像又拜了三拜,转身急匆匆往家赶。

回到家,他不敢声张,只取出一颗红果,挤出汁水滴入铁蛋口中。

那果汁殷红如血,异香满室。

说来也怪,不到半个时辰,铁蛋的高热竟真的退了,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,沉沉睡去。

第二天一早,孩子居然睁开了眼,喊饿!

陈老四夫妇喜极而泣,直呼苍天有眼。

陈老四心里明白,这不是苍天,是石娘娘。

他将剩下的两颗红果偷偷藏好,对妻子也只说是求来了偏方。

铁蛋的病好了,而且比以前更加活蹦乱跳。

陈老四遵守诺言,第二天就准备了香烛纸钱和最好的供品,悄悄去石像前祭拜了一番。

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。

但渐渐地,陈老四发现了一些不对劲。

先是村里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。

有人私下议论,说陈老四从山里回来后,眼神亮得吓人,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奇怪的甜香。

接着,他家那半亩薄田里,原本长势萎靡的庄稼,竟像吹了气似的疯长,油绿得有些不自然。

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,一天夜里,他起夜时,似乎看到院墙根下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,轮廓……有点像那座石像。

他揉揉眼,再看时,又什么都没有。

“是错觉,太累了。”

他安慰自己,但那份不安,像种子一样在心底发了芽。

这时,镇上的王掌柜不知从哪听说了风声。

这王掌柜是镇上最大的药铺东家,为人精明,甚至有些奸猾。

他找到陈老四,旁敲侧击,最终套出了“山中奇遇,得异果救子”的大概。

王掌柜那双小眼睛里顿时射出贪婪的光。

“老四啊,这可是天大的机缘!那红果定是深山灵药,价值连城!你想想,若是能找到那果子树,或是……再向石娘娘求些宝贝,咱们就发大财了!何必再砍柴受苦?”

陈老四起初严词拒绝,想起老话,心里直打鼓。

可王掌柜巧舌如簧,天天来游说,描绘着金山银山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