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守夜煞(2 / 2)

葛老倌眼眶湿润了,喉咙发紧。

他几乎就要忍不住回头,想去开门抱住他那“可怜”的儿子。

但就在他心神激荡,即将失守的刹那,眼角余光瞥见了灵前那盏引魂灯!

只见那绿油油的灯焰,此刻竟扭曲着,隐隐幻化出一张模糊的、属于王五的、充满怨毒和嘲弄的脸!

葛老倌一个激灵,瞬间清醒过来!

这是王五的怨魂在作祟!它利用了他内心最深的伤痛和执念!

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,剧痛让他彻底摆脱了幻觉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门外,用尽全身力气,沙哑地呵斥道:“滚!阴阳殊途!休得纠缠!”

门外那“小栓子”的哭声戛然而止,转而变成了一声尖锐刺耳、充满无尽怨毒的嘶嚎!

紧接着,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击在门板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整个灵堂都仿佛震动了一下。

那盏引魂灯的绿色火焰疯狂跳动,几乎要脱离灯芯!

葛老倌知道,这是怨灵被识破后恼羞成怒,要硬闯了!

他立刻站起身,将桃木棍横在身前,左手捏诀,口中快速念诵镇煞咒语。

撞击声接二连三地响起,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灵堂内的温度骤降,呵气成霜。

棺材里也传来了“咚咚”的闷响,像是里面的尸体在剧烈挣扎。

引魂灯的玻璃罩上,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
情况危急!

葛老倌眼神一凛,知道不能再留手了。

他猛地将桃木棍往地上一顿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,震住了短暂的撞击。

然后,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、用黑狗血浸泡过的墨斗,拉出浸满朱砂的墨线,脚步迅捷地在棺材周围弹出了一个标准的“井”字符!

墨线弹下的瞬间,棺材里的撞击声和门外的嘶嚎声同时变成了痛苦的尖啸!

那“井”字符闪烁着微弱的金光,暂时镇住了内外夹击的邪祟。

但葛老倌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

王五的怨气太重,这墨线坚持不了多久。

他看了一眼那盏裂纹越来越多、灯火摇曳欲灭的引魂灯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守夜人的最后手段——以自身精气,助燃魂灯,强送亡魂!

他盘膝坐在引魂灯前,双手虚按在灯罩两侧,闭上双眼,集中全部精神,将自身修炼多年、蕴含阳气的一口本源精气,缓缓渡向那盏油尽灯枯的引魂灯。

只见那原本绿油油、即将熄灭的灯焰,接触到葛老倌的精气后,猛地一亮,颜色重新变回了淡青色,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、稳定!

灯光所照之处,阴寒退散,那门外的撞击声和棺材里的响动也明显减弱了。

然而,葛老倌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,皱纹更深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十年的寿命。

他就这样坐着,如同老僧入定,用自身的生命之火,维系着引魂灯不灭,与门内门外的怨灵对抗着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,窗外天色渐亮,鸡鸣声起。

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进灵堂时,门外的异响彻底消失了,棺材也恢复了平静。

那盏引魂灯的火苗,终于缓缓地、正常地熄灭了。

葛老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身体晃了晃,差点栽倒。

他勉强扶着桌子站起来,只觉得浑身虚脱,眼前发黑。

他打开门,清晨的阳光涌了进来,驱散了最后的阴霾。

院子里空无一物,只有地面上一小滩迅速蒸发的水渍。

王五最终没能“起煞”,被葛老倌用半条命强行送走了。

丧事结束后,葛老倌病倒了,休养了整整一个冬天才勉强恢复,但身体已大不如前。

他那盏祖传的引魂灯,玻璃罩上布满了裂纹,再也点不亮了。

自那以后,葛老倌就很少再接守夜的活儿了。

镇上的人都说,葛老倌用自己的一口气,压住了王五的一口煞气。

而那夜灵堂外的诡异呼唤、激烈的撞击,以及葛老倌瞬间苍老的背影,都成了镇上人茶余饭后,既敬畏又恐惧的谈资。

它提醒着所有人,守夜人这行当,挣的是阴间钱,行的是阳间义。

他们站在生死边界,用规矩和勇气,乃至生命,守护着活人世界的安宁。

那盏熄灭的引魂灯,像一个无声的丰碑,铭记着一条古老禁忌背后的沉重代价——有些界限,需要用生命去坚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