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扫过床榻,却骇然发现,赵文昌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,但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狂乱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属于女人的怨毒!
他正死死地盯着自己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。
阿炳心里一慌,手下微颤,一个音符拉错了!
就在这刹那,窗外凭空刮起一阵阴风,吹得窗户“哐当”作响!
油灯的火苗猛地蹿高,然后瞬间熄灭!房间陷入一片黑暗!
黑暗中,那女声的哼唱陡然变得清晰、尖锐起来!
与此同时,阿炳手中的二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!
“嘣!”
又是一声断弦!而且,是同一根弦,在同一个曲子,同一个时辰!
阿炳吓得魂飞魄散,扔掉二胡就想跑。
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住,动弹不得!
黑暗中,他感觉到一只冰冷、枯瘦的手,搭上了他的肩膀!
一股浓烈的、如同腐烂花朵般的香气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,钻入他的鼻腔。
“为什么……不拉完……”
一个幽怨、冰冷的女声,贴着他的耳根响起,
“我等了这么久……就差一点……就能借他的身子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阿炳浑身僵硬,牙齿打颤,想喊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感到那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肩膀,摸向他的脖颈。
“既然你断了我的路……”
女声变得凄厉,
“那就用你的魂魄……来补吧!”
一股强大的、冰冷的吸力从身后传来,阿炳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扯出体外!
他眼前发黑,意识逐渐模糊。
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,房门被猛地撞开!
是赵老爷带着几个手持火把、棍棒的家丁冲了进来!
他们终究是不放心,听到异响便不顾约定闯了进来。
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,也暂时惊扰了那无形的存在。
阿炳只觉得身后一松,那股吸力消失了。
他瘫软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冷汗淋漓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家丁们点燃了房里的灯。只见赵文昌昏死在床上,气息微弱。
而阿炳的那把祖传二胡,摔在地上,琴筒上的蟒皮破裂,断掉的琴弦蜷缩着,颜色乌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在阿炳刚才坐的位置附近,地面上赫然出现了几个湿漉漉的、小巧的脚印,像是女人的绣花鞋印,一直延伸到墙壁,然后凭空消失!
阿炳被抬回家后,就彻底疯了。
他时而痴痴傻傻,时而惊恐尖叫,总说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他床边,问他要曲子。没过多久,人就没了。
赵文昌虽然捡回一条命,但身体元气大伤,变得痴痴呆呆,再也没能恢复神智。
而那首未奏完的“断弦谣”和那个借曲还魂的红衣女鬼的传说,则成了镇上新的禁忌。
人们说,那女鬼就附在了阿炳断裂的琴弦里,或者,依旧徘徊在赵家那间屋子,等待着下一个能奏响“断弦谣”的乐师,或者……下一个可以依附的替身。
阿炳用他的性命,印证了祖训的残酷。
有些曲子,生者勿近,有些界限,一旦跨越,便再无回头之路。
那断掉的琴弦,不仅断了曲子,也断送了他的魂,如同一个永恒的诅咒,提醒着后人,对未知的古老力量,需怀有最深的敬畏,莫要让贪念和自负,奏响了那通往幽冥的……断弦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