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血醪劫(1 / 2)

我们陈家的“三蒸三酿”古法黄酒,在十里八乡是头一份的招牌。

酒色橙黄透亮,入口绵柔,后劲却醇厚如山。

祖上传下的酒坊后院,有一口世代专用的“老龙井”,井水清冽甘甜,说是连着地脉灵泉,离了这水,就出不了陈家酒的魂儿。

但酿酒行当,规矩比酒曲还多。

太爷爷是掌缸的老师傅,他常挂在嘴边的一条铁律就是:“酿酒不沾血,沾血不成酒。”

尤其忌惮女子天葵和牲畜鲜血冲撞酒缸,说是会引动“酒煞”,坏了酒性,甚至招来不干净的东西。

更有一条秘而不宣的禁忌——绝不能用那“老龙井”的水,去清洗任何沾血之物。

我堂哥陈青,是这一代里最有天赋的,嗅觉味觉极其敏锐,太爷爷把他当接班人培养。

但他年轻气盛,总觉得老规矩是束缚,私下里没少嘀咕:

“都啥年代了,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,酒好喝不就完了?”

这年秋末,家里最大的一缸准备窖藏十年的“状元红”即将封缸。

就在这时,堂嫂娘家出了急事,她匆忙间在酒坊后院宰了只老母鸡准备带走,不小心将鸡血溅到了那口“老龙井”的井沿上,几滴血珠甚至顺着石缝渗了下去!

她当时没太在意,用水冲了冲就走了。

堂哥那天负责最后的调兑,心神不宁间,也没留意井沿上那没完全冲净的淡淡血痕,照常取了井水,注入那缸“状元红”中,完成了封缸前的最后一道工序。

封缸仪式本该在吉时进行,但那天偏偏诸事不顺,拖到了日落西山。

太爷爷看着西沉的血色残阳,眉头拧成了疙瘩,但开弓没有回头箭,只得硬着头皮主持封缸。

厚重的青石板盖上酒缸,用三合土密封严实。

就在仪式完成的刹那,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桂花树,无风自动,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
一股若有若无的、不同于酒香的甜腥气,开始在后院弥漫。

太爷爷脸色骤变,快步走到那口老龙井边,俯身仔细嗅了嗅,又用手沾了点井沿残留的水渍,放在鼻尖一闻,顿时面如死灰:

“井水……沾了血腥!坏了!坏了根基了!”

他猛地看向那缸新封的“状元红”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
怪事,从那天晚上就开始了。

先是酒窖里传来“咚……咚……”的闷响,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拳头捶打酒缸。

守夜的老伙计壮着胆子去看,声音又没了,只觉得酒窖里比往常阴冷许多,那缸新封的“状元红”周围,寒气最重。

接着,家里养的几只大酒坛子(用来拌酒曲的陶缸),接二连三地无故破裂,里面还没用完的酒曲散发出一股酸腐气。

堂哥陈青也开始不对劲。

他变得焦躁易怒,眼神时而恍惚时而凶狠。

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、混合着酒气和淡淡血腥的味道。

他夜里总做噩梦,梦见那口老龙井里涌出猩红的血水,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在井边对他招手。

更邪门的是,那缸被封死的“状元红”,明明是新酒,窖里其他酒缸都沁着凉意,唯独它,缸壁摸上去总是温热的,甚至有些烫手!

偶尔把耳朵贴上去,能听到里面不是酒液发酵的“咕嘟”声,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、低语。

太爷爷知道,这是“酒煞”被引动了,那缸酒已经“活”了,或者说,里面滋生了不该有的东西。

他试图用祖传的法子安抚,在酒窖四角埋下雷击木,贴上镇煞符,但效果甚微。

一个月后的满月之夜,恐怖达到了顶点。

半夜,全家都被酒窖里传来的巨大撞击声惊醒!

那声音不再是闷响,而是如同巨锤砸缸,伴随着陶瓷碎裂的刺耳声响!

众人提灯赶到酒窖,只见那缸“状元红”所在的角落,一片狼藉!

厚重的青石板缸盖被从内部撞得粉碎,缸体也裂开一个大洞,暗红色的、粘稠如血的“酒液”正从破洞中汩汩涌出,流淌满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