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式完成,人们惴惴不安地散去。
所有人都以为,山娃已经死了,成了这次不完美祭祀的牺牲品。
然而,就在祭典后的第七天夜里,山娃……回来了!
他是在凌晨时分,自己走回屯子的。
就站在我家院门口,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、用柔软洁白兽皮缝制的古怪衣服,赤着脚,身上干干净净,甚至比失踪前还胖了些,小脸红扑扑的。
但他不一样了。
他的眼神,不再是那个活泼好动的八岁孩童,变得异常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……空洞。
他看着我们,像看着陌生的物件。他不说话,无论我们怎么问,他都不发一言。
我娘喜极而泣,想上前抱他,他却微微后退了一步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冰冷。
更奇怪的是,屯子里开始出现种种“祥瑞”。
久旱逢甘霖,狩猎收获前所未有地丰盛,就连最难采摘的珍贵草药,也仿佛一夜之间冒了出来。
麻婆和屯老们欣喜若狂,对着祖洞方向磕头如捣蒜,说是山灵显灵,宽恕了我们,并且赐下了福报。
只有我爹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悄悄告诉我:“娃,不对劲。山娃身上……有股味道,和那天林子里的一模一样。而且,你看他的眼睛……”
我仔细看,才发现,山娃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,偶尔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幽绿色的光芒,像是深夜山林里野兽的反光。
他开始表现出一些诡异的能力。
他能轻易呼唤来山里的飞鸟走兽,那些凶猛的野猪、猞猁在他面前温顺得像家猫。他手指划过枯木,草木会奇迹般地重新泛绿。
屯民们对他又敬又畏,称他为“山灵之子”,甚至有人偷偷朝他跪拜。
但我爹却越来越恐惧。
他发现,山娃偶尔会半夜独自出门,朝着祖洞的方向走去,天亮才回来。
有一次,我爹偷偷跟着,看到山娃站在祖洞入口那缭绕的白雾前,张开双臂,那白雾像是有生命般向他汇聚,而他脸上,露出了一种……享受的、非人的表情。
“他不是山娃了……”
我爹在一个夜晚,死死攥着我的手,声音沙哑而绝望,
“山娃的魂……可能已经被山灵吞了……现在回来的,是山灵借他身子……行走人间的……化身!”
“它为什么要回来?”
我颤抖着问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
我爹眼神恐惧,
“也许……祭祀并未完成,它不满意?也许……它想要更多?或者……它只是想看看,它统治的这片山林和它的……祭品们?”
就在这时,我们房间的门,被无声地推开了。
山娃静静地站在门口,穿着那身白兽皮衣服,赤着脚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平静无波。
他用那双空洞的、偶尔闪过幽绿光芒的眼睛,看着我们,然后,缓缓抬起了手,指向窗外祖洞的方向。
一个平静的、没有任何孩童稚气、仿佛由风声、水声、树叶摩挲声共同组成的混合声音,在房间里响起,直接钻入我们的脑海:
“时候……快到了……”
“下一个……”
我爹猛地将我护在身后,浑身绷紧,如同面对最危险的野兽。
山娃(或者说,那个东西)说完,便转身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,像融入夜色的一缕雾气。
屯子里的“祥瑞”还在继续,但一种更深沉的、无法言说的恐惧,却像瘟疫一样,在我们家,或许很快会在整个守山屯蔓延开来。
我们知道,祭祀并没有结束。
它,才刚刚开始。
而下一个被选中的,会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