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些“海童子”开始往船上爬!
它们没有手脚,像是滑腻的海鳗,蠕动着,吸附在冰冷的船壁上,一点点向上蔓延。
船上的金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厚厚的、带着腥臭的铁锈,缆绳变得脆弱不堪。
它们爬上甲板,所过之处,留下一道道湿滑粘稠的痕迹。
它们无视船上的人,只是漫无目的地、僵硬地移动着,发出细微的、像是海水流过礁石的“嘶嘶”声。
船上的机器接连失灵,电台里充满刺耳的杂音,其他船只也失去了联系。
我们这艘船,像被遗弃的孤岛,漂浮在充满诡异“海童子”的死亡之海上。
绝望笼罩了所有人。
我爹瘫坐在驾驶椅上,眼神空洞,嘴里反复念叨:“七叔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就在这时,我们听到了歌声。
不是从电台,也不是从海里,那歌声仿佛直接响在我们的脑海里。
空灵,缥缈,用的是古老难懂的土话,调子婉转哀怨,像是在呼唤,又像是在哭泣。
歌声中,那些“海童子”的动作变得更加协调,它们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船头,然后像收到指令的士兵,蠕动着汇聚过去。
在船头正前方的海面上,海水无声地向上隆起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平滑的黑色水包。
水包中央,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像是一只……巨大无比的眼睛,正在缓缓睁开!
那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无尽的、冰冷的黑暗,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。
歌声就是从那只“眼睛”里传出来的。
“是‘那一位’……”
老船员跪倒在甲板上,涕泪横流,
“它醒了……它要收祭品了……”
那只巨大的“眼睛”凝视着我们的船,一股无法抗拒的、冰冷的吸力从黑暗中传来。
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开始倾斜,朝着那只眼睛缓缓滑去。
甲板上的“海童子”们,如同朝圣般,纷纷投入那只巨大的“眼睛”,消失不见。
而我们的船,也跟着被拖向那无底的深渊。
就在船头即将触碰到那黑暗的瞬间,歌声戛然而止。
那只巨大的“眼睛”猛地闭合,隆起的海面轰然塌陷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!
我们的船被卷入漩涡,天旋地转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我仿佛看到漩涡深处,有无数的“海童子”在盘旋,而在它们中央,是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模糊的、无法形容的阴影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我醒了过来。
发现自己趴在镇子附近的海滩上,身边是破碎的船板和昏迷的船员。
我们是被海浪冲回来的。
五条船,只回来了我们这一条,而且彻底报废。
其他人,连同我爹,都失踪了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镇上的人把我们救回去。
七太公在我们回来的当天晚上,也去世了。
人们说,他是用自己最后的寿命,跟“那一位”做了交换,才勉强保住了我们几个人的命。
自那以后,临海镇再也没人敢提取消海祭。
新的镇长上任第一件事,就是恢复了古老的仪式,甚至比以前更加隆重。
而那片吞噬了我爹和其余船只的海域,被划为了永久禁航区。
有胆大的渔民在远处经过,说在特定的雾天,还能看到海面上有苍白的、小孩形状的影子在随波逐流,也能听到那若有若无的、空灵的歌声。
我知道,那不是我爹。
那是没能收到祭品的“那一位”,和他那些永远饥饿的“海童子”,还在那里等待着,徘徊着。
大海的馈赠,从来都不是免费的。
而我们打破禁忌付出的代价,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沉重得多。
那次的经历,像一根冰冷的鱼刺,永远卡在了所有临海镇人的喉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