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画皮匠(2 / 2)

“是山里更古老的东西,专门剥皮、画皮、补魂……但它要的代价,更大。”

赵老疙瘩夫妇看着儿子那诡异的模样,心一横,无论如何,得让儿子全乎着回来!

柳三经不住哀求,又或许是出于某种愧疚(毕竟他收了重礼却没办成全事),答应再试一次。

这次,他要了赵铁柱的生辰八字,一撮父母的头发,还有他们各自的三滴中指血。

他又进山了,这次去了更深处,据说连他都不常去的“亡魂涧”。

三天后,柳三更回来了。

这次他更憔悴,眼窝深陷,走路都在打晃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、巴掌大的小木匣。

他把赵老疙瘩夫妇叫到跟前,打开木匣。

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、泛着淡淡肉色光晕的“皮”,上面用极细的笔触,画满了赵铁柱另一半脸的轮廓,眉眼栩栩如生,甚至连皮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!

那画的眼睛,似乎还在微微转动!

“这是‘画皮匠’给的‘魂皮’,”

柳三更声音嘶哑,

“子时,用你们俩的血混合,点在铁柱眉心,把这‘魂皮’覆在他脸上……记住,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不能出声,不能打扰!成了,铁柱就能醒;不成……他这半拉魂儿也保不住,连你们……都可能搭进去。”

交代完,柳三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倒在地,昏死过去。

赵老疙瘩夫妇又怕又盼,好不容易熬到子时。

按照吩咐,他们在儿子炕前摆上香案,战战兢兢地混合了中指血,颤抖着点在赵铁柱冰凉的眉心。

然后,赵老疙瘩拿起那张薄薄的“魂皮”,一咬牙,盖在了儿子那半张空白麻木的脸上!

“魂皮”接触皮肤的刹那,异变陡生!

赵铁柱猛地睁开了眼睛!

但那双眼睛,一只还是原来那样直勾勾的,另一只,却是“魂皮”上画的那只,灵动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和冰冷!

他脸上覆盖“魂皮”的那一半,皮肤瞬间变得红润有弹性,与另一半苍白僵硬的皮肤形成恐怖对比,整张脸像是被生生缝合起来的!

屋子里阴风大作,烛火瞬间变成幽绿色!炕上的赵铁柱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,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手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。

“铁柱!”

赵老疙瘩老婆忍不住哭喊出声。

这一声,坏了事!

赵铁柱的抽搐猛地停止。他缓缓坐起身,转动脖子,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骨节声响。

他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,两张截然不同的“脸”上,露出两种表情——一半是儿子的茫然,另一半,却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冰冷和戏谑。

他开口说话,声音也是重叠的,一个是赵铁柱本来的声音,另一个则是尖细阴森的陌生嗓音:

“多谢……你们的血……这具皮囊……还不错……”

它(已经不能称之为赵铁柱了)抬起手,抚摸着自己那张诡异的脸,发出满足的叹息。

赵老疙瘩夫妇吓得瘫软在地,魂飞魄散。

那东西穿上赵铁柱的衣服,活动了一下手脚,像是适应新玩具。

它看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柳三更,又看了看吓傻的赵老疙瘩夫妇,咧开嘴,露出一个混合着赵铁柱憨厚和某种极致邪气的笑容:

“告诉那‘补皮’的,这笔账,我‘画皮匠’记下了。他的梳子,我很喜欢。这具身子,我先用着。”

说完,它推开房门,走入依旧未停的雨夜中,消失在黑暗里。

第二天,柳三更醒来,得知一切,面如死灰,连叹三声“劫数”,当夜就吐血而亡。

他死后,那本《皮经》也不翼而飞。

赵老疙瘩夫妇没多久也疯了,整天在村里游荡,见人就问:“看见我儿子了吗?他一半是铁柱,一半不是……”

而村子里,从那时起,开始出现怪事。

有人夜里看到“赵铁柱”在山林边行走,动作僵硬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;有晚归的村民,听到老林子里传来像是剥皮又像是描画的细微声响;更有人家发现自己去世亲人的画像,眼睛不知被谁重新描画过,变得活灵活现,甚至……会转动。

大家都说,是柳三更坏了规矩,招惹了不该招惹的“画皮匠”,把那恐怖的东西从深山里引了出来。

它占了赵铁柱的皮囊,或许还在寻找更合适的“画布”。

那把作为交换的红木梳子,据说被“画皮匠”带走了。

有人信誓旦旦地说,在月圆之夜,看到老林子深处,一个穿着赵铁柱衣服的身影,正用那把梳子,慢悠悠地梳理着它那半张画出来的、妖异无比的头发。

而那把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,细细簌簌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,永远回荡在老林子的夜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