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守墓契(2 / 2)

几乎在血滴落的同时,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直刺灵魂深处的叹息,从那墓穴深处传来。

周围的风瞬间停了,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,连鸟叫虫鸣都消失了。

“快!快搬!”工头也觉得不对劲,催促道。

骸骨和那块铁牌被一起搬了出来,准备装入预备好的陶罐里。

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,捡起了那块铁牌。

入手冰冷刺骨,上面的刻痕依稀可辨,那不是文字,更像是一种古怪的符箓,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。

迁坟草草结束,尸骨被重新安置在了新建的公墓一角,依旧无碑。

那块铁牌,被我随手揣进了口袋,当时心想,或许是个古董,以后有机会找人看看。

路,开始修了。

怪事,也从那天晚上开始,接踵而至。

先是村里所有的狗,连续几夜对着后山方向疯狂吠叫,叫声凄厉,直到天亮才停。

接着,家家户户都反映,夜里能听到一种奇怪的声响,像是很多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村里走路,又像是用指甲在挠门板,但开门看,外面空无一人。

那个手被划破的年轻工人,回去后就发起了高烧,胡言乱语,总是惊恐地尖叫:

“别过来!黑衣服的!别抓我!”没几天,他就变得痴痴傻傻,见了人就缩成一团,口水直流。

更恐怖的是,参与迁坟的几个工人,包括工头,在一个星期内,接连出了意外。

不是被突然滚落的石头砸伤,就是莫名其妙掉进沟里摔断腿,工头更是晚上起夜时,一头栽进自家水缸淹死了,死状极其诡异。
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。人们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怨恨和恐惧。

七叔公拖着病体,找到我,老泪纵横:

“山子!现在信了吧!那是守墓人!他用自己的魂镇着地下的东西!你们坏了他的墓,污了他的骨,还见了血!‘契’破了!那东西……那东西要出来了!”

我这才感到真正的害怕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冰冷的铁牌,声音发抖:“七叔公,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
七叔公看到铁牌,脸色瞬间惨白,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:“守……守墓契!快!快把它放回去!或许……或许还来得及!”

我慌了神,和七叔公还有几个胆大的村民,连夜赶往新建的公墓。

然而,当我们找到安置那具骸骨的陶罐时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——陶罐的盖子,不知被谁打开了,里面空空如也!

那具白骨,不翼而飞!

就在这时,后山方向,传来了一声沉闷的、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巨响,连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
“完了……镇不住了……”七叔公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

我们失魂落魄地跑回村子,发现村里已经乱成一团。

牲畜在圈里疯狂冲撞,家禽四处乱飞,很多人家放在外面的水缸、瓦罐无故破裂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像是硫磺混合着腐烂物的恶臭。
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在村子的土路上、墙壁上,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、湿漉漉的脚印,那脚印巨大,非人非兽,带着一股泥腥味,从后山方向,一路延伸进村……

我握着那块冰冷的“守墓契”,站在死寂、混乱的村口,浑身冰凉。

我终于明白,我们打开的,不是一座普通的古墓,而是一个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潘多拉魔盒。祖辈们用敬畏守护的秘密,并非空穴来风。

路,只修了一半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停在哑巴坟的原址附近。

而那座空了的青石墓穴,如同一个张开的黑色巨口,嘲笑着我们的无知和狂妄。

守墓人不见了。

被他镇压的东西,回来了。

村子里回荡着不知名的呜咽声,那声音越来越近,伴随着沉重的、拖沓的脚步声,正一家一家地,敲着门……或者,用指甲,刮着门板……

夜还很长。恐惧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