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将那只好看的红绣鞋,套在了自己那只光着的脚上。
鞋子不大不小,正正合适,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。
穿上鞋的刹那,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脚底涌遍全身,驱散了寒冷和恐惧。
与此同时,耳边那哀怨的女声似乎满足地叹息了一声,随即消失了。
雨渐渐小了,玉芬像是着了魔,又把另一只脚上那只沾满污泥的旧布鞋脱掉,换上了另一只红绣鞋。
她站起身,试着走了几步,轻盈得像是要飘起来。
她忘了害怕,甚至忘了刚才的毒打,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、扭曲的欢喜。
第二天,雨过天晴。玉芬的男人酒醒了,想起昨晚的事,也有些后悔,出门寻找。
最后在村西头老槐树林边上,找到了蜷缩在一棵树下熟睡的玉芬。
令他惊讶的是,玉芬身上干干净净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笑容,而她的脚上,穿着一双他从没见过的、极其漂亮的红绣鞋。
男人问鞋是哪来的,玉芬只是摇头,眼神有些迷茫,说自己不记得了。
男人见她没事,也没多想,只当是哪个好心人给的,或者是她以前藏的私房钱买的,嘟囔了几句,就把她带回家了。
然而,从那天起,玉芬就变了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逆来顺受。
男人再打她时,她不再哭泣求饶,只是用一双冰冷的、带着一丝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,直盯得那男人心里发毛,不敢再下手。
她的刺绣手艺突然变得极好,绣出的花鸟鱼虫活灵活现,尤其是并蒂莲,绣得跟真的一样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,拿到镇上能卖出大价钱。
但她只穿那双红绣鞋,无论白天黑夜,从不脱下。
有人好奇想摸摸看,她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缩回脚,眼神凶狠。
村里的老人看到那双鞋,都脸色大变,私下里议论,说那鞋的样式、那绣工,跟当年柳如烟穿的那双一模一样!
怪事接连发生。
先是玉芬那个嗜酒暴力的男人,莫名其妙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。
捞上来时,人们发现,他的脚踝上,有几个乌青的手指印,像是被女人用力抓过。
接着,曾经参与逼迫柳如烟出嫁的胡乡绅的后人,家里开始闹鬼。
总在深夜听到女人哭声,看到红影飘过,家里女眷的梳妆台上,偶尔会出现几根长长的、不属于任何人的黑发。
最邪门的是,村里几个曾经在柳如烟死后,说过她“不知好歹”、“死了活该”的长舌妇,接连病倒,药石罔效,嘴里总是胡言乱语,说看到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她们床前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。所有人都知道,是玉芬,或者说,是她脚上那双红绣鞋惹的祸。
那不再是玉芬,而是柳如烟的怨魂,借着玉芬的身体和那双鞋,回来了!
村里人不敢再接近玉芬家,连她家门口那条路都绕着走。
玉芬也不在意,终日闭门不出,只有夜深人静时,村里人能听到她家里传出幽幽的、像是唱戏又像是哭泣的声音,还有清晰的、穿着绣花鞋在屋里来回踱步的“嗒嗒”声。
王神婆被请了出来。她走到玉芬家附近,感受了一下那股浓重的怨气,就脸色苍白地退了回来,对村长摇头:
“没用了,怨气已经和那女子的生魂缠在一起了,根深蒂固。现在去动她,就是逼那怨灵彻底爆发,到时候遭殃的是整个村子!只能等……等她了结了所有因果,或者……找到新的‘替身’。”
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压力。
他们知道,柳如烟的复仇名单还没完。
当年那些直接或间接逼死她的人,他们的后代,都可能成为目标。
而玉芬,那个原本懦弱可怜的女人,此刻正坐在自家昏暗的房间里,就着油灯,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幅巨大的并蒂莲。
她的眼神空洞,嘴角却噙着一丝冰冷的、诡异的微笑。脚上那双红得刺眼的绣花鞋,在昏暗的光线下,仿佛在滴血。
她在等。
等着下一个目标的出现,等着怨气彻底宣泄的那一天。
或者,在等着下一个像她一样,在绝望无助的雨夜,走进那片老槐树林,看到那双诱人红绣鞋的……可怜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