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古镜缘(2 / 2)

他早已沉醉在那镜中虚幻的温柔里,甚至觉得,那女子便是他命中注定的良人。

一晚,月色极好,清辉透过窗棂洒在镜子上。

三郎又对着镜子倾诉,说到动情处,忍不住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。就在指尖接触镜面的刹那,异变陡生!

镜面突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,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,三郎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人被拽向镜子。

他惊恐地想大叫,却发不出声音,眼前一黑,便失去了知觉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三郎悠悠醒转。他发现自己不在茅屋里,而是身处一间古色古香的女子闺房。

房中陈设精致,琴棋书画俱全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他正躺在一张柔软的绣榻上。

“你醒了?”一个温婉动听的声音传来。

三郎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淡青衣裙的女子端坐镜前,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背影!

此刻她缓缓转过身来,眉如远山,目含秋水,容颜绝美,竟不似凡人。

三郎看得呆了,结结巴巴地问:“你……你是镜中仙子?”

女子掩口轻笑,眼波流转:“妾身名唤婉娘,并非仙子,只是困于此镜的一缕孤魂罢了。”

婉娘告诉三郎,她本是百年前苏家小姐的贴身侍女,与苏文清少爷两情相悦。

然而苏家嫌贫爱富,坚决反对,并将她许配给一个纨绔子弟。

她性情刚烈,誓死不从,在出嫁前夜,于这面她与少爷常藉以传情的铜镜前,含恨自尽。

她的魂魄因执念太深,附在了镜子上。苏家此后怪事连连,最终败落,也与此有关。

“百年来,妾身困守镜中,唯有心存至诚、情意纯粹之人,方能窥见妾身身影。”

婉娘眼中含泪,“郎君日夜相伴,倾诉衷肠,妾身知郎君是诚心之人,故现身相见。”

三郎听得又惊又怜,对婉娘的遭遇同情不已,对自己能得见芳颜更是激动万分。

两人在镜中世界互诉衷肠,竟如相识多年。

婉娘知书达理,温柔体贴,三郎只觉得这是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。

然而,镜中世界虽好,终非久留之地。三郎发现,自己待得越久,身体越是虚弱,精神也渐渐恍惚。

婉娘看出他的不适,凄然道:“郎君,人鬼殊途,你阳气旺盛,久留于此会损伤根本。且这镜子乃困魂之物,我无法离开,你……你还是回去吧。”

三郎哪里舍得,执意要带婉娘一起离开。婉娘摇头叹息:

“除非……能找到我的尸骨,好生安葬,化解我的怨气,或许能得一线生机。我死后,被苏家人草席一卷,埋在……埋在后花园那株老梅树下。”

三郎记在心里,咬牙离开了镜中世界。

回到现实,他只觉得浑身冰冷,如大病初愈。但他顾不上休息,趁夜潜入荒废的苏家后院。

凭着记忆和婉娘的描述,他果然在那株枯死的老梅树下,挖出了一具残缺的骸骨,旁边还有一枚生锈的银簪。

三郎心中酸楚,将骸骨小心收敛,选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,郑重安葬,立了块简单的墓碑,刻上“爱妻婉娘之墓”。又将那枚银簪插在坟头。

当夜,他再次手持铜镜。

镜面一阵波动,婉娘的身影浮现,比之前清晰了许多,脸上带着释然与感激。

“郎君大恩,婉娘永世难忘。怨气已散,我得以解脱,不必再困守镜中。但轮回有时,我……我即将前往地府,重入轮回了。”

三郎虽有不舍,但也知这是最好的结局。他含泪道:“婉娘,若有来生……”

婉娘深深望了他一眼,身影渐渐淡去,最终消失在镜中。

那面古镜,也仿佛失去了灵性,变得黯淡无光,与普通旧镜再无区别。

此后,三郎像变了个人。他不再消沉,勤恳劳作,日子慢慢好了起来。

后来,他娶了邻村一个贤惠的姑娘,生儿育女,平安终老。只是,他家中始终珍藏着一面普通的铜镜,时常擦拭。

无人知道,他有时会对镜出神,并非顾影自怜,而是在怀念那段如真似幻的镜中奇缘,以及那个名叫婉娘的薄命女子。

而那面曾经灵异的“美人镜”,据说在三郎去世后,便不知所踪。

或许,它又流落世间,等待着下一个“有缘人”,亦或是,随着婉娘的解脱,它已真正成了一面凡镜,所有的诡异与情缘,都随岁月尘封,再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