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卫国咂摸了下嘴里的旱烟袋,抬起饱经沧桑的双眼瞥向隔壁大院。
他解释说:“那个院子是抄村里地主家的时候被收上来属于集体的,一直搁着闲置也没处理。”
“许大夫要是想租,也可以,那院子一共是三间房,正好可以给你和贺同志两个人分开住,院子有几十平米。”
白卫国啪嗒下旱烟,笑道:“许大夫毕竟是我们白家的恩人,以后也要作为村医给人瞧病,我就算你便宜点,一个月六块钱,房租上交集体,当做村里的资金。”
正常来讲,这么大个院子,整租下来一个月少说八块钱。
白卫国给的优惠,已经算是很实诚了。
两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少,都够一家人省着点吃一个月!
许如烟笑了笑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我先租一年的,一共七十二块钱,等我从知青点搬完家给您,您看行吗?”
“没问题。”
白卫国笑呵呵的:“我相信许大夫的人品,你先住着,等钱凑够再给我也行,不用一次交完,一月一交就成。”
白卫国是以为许如烟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,肯定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。
许如烟也没解释。
她只笑了笑,跟白村长请个假,下午不去小队做农活,准备开始收拾院子。
白村长交代完,也没多留,只给许如烟又简单讲了讲村里的情况,有事就先走了。
许如烟叉着腰,站在院子里。
她转头去看身旁的贺连城,目光落到他悬空曲起的右腿上,潋滟好看的杏眼带了几分好奇的探究。
“我给你用的药还挺有效,这么快就能拄着拐杖下地走路,我以为你还要在床上躺几天。”
许如烟说着一顿,笑眯眯的抬头看他:“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困难的,还从牛棚里跑来帮我说话。”
贺连城薄唇紧抿,垂下密长眼睫瞧她:“我在牛棚,听见有村里人路过,说新来的知青闹矛盾,他们要去村头凑热闹。”
“我想了想,担心你昨晚来帮我看病的事被人发现,不放心就过去了。”
“那你还挺聪明的。”
许如烟笑着夸他。
“不愧是年纪轻轻能当上团长的人。”
她又四处瞧了瞧,给他搬了张凳子过来:“你先坐着休息吧,右腿骨折刚开始好转,轻易还是别下地乱动,也不能久站。”
“等我收拾完,给你铺个床,你再去躺几天好好养身体,什么时候伤都真正痊愈,你再下地干活。”
贺连城闻言,忍不住掀起眼睑看向活力满满、笑意盈盈的小姑娘。
“你……”
他犹豫了下,清冷如雪松般的嗓音沙哑,充满探究的问: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嗐,你就别胡思乱想,先好好养病吧。”
许如烟挥挥手,出声打断他,笑眯眯道:“就当我喜欢当好人做好事,给自己行善积德。”
“许大夫!”
突然,院子门口响起王桂花脆生生的声音。
许如烟急忙转身去开门,瞧见王桂花抱着二娃过来,手上还拿着一张热乎乎的大饼。
王桂花热情的笑着说道:“许大夫,俺和孩子来瞧瞧你,俺公公说了,你打算从知青点搬出来,他特意让俺来帮你收拾屋子。”
“这张饼是俺中午给你们现烙的,俺手头也不富裕,用的都是粗粮,许大夫,你们别嫌弃!”
“不嫌弃,当然不嫌弃,谢谢你,王姐。”
许如烟笑着接过饼,转头又递给坐在凳子上的贺连城:“喏,给你,你也饿了吧,先吃着。”
贺连城幽深的狭长凤眸落到热乎乎的大饼上,哑声问:“那你呢?”
“你就别老担心我了,我饿不着自己,有吃的!”
许如烟把饼塞到贺连城手里,催促他:“真的,我下乡前从城里带了不少好东西,亏待不了自己。”
贺连城听许如烟这么说,也不好再拒绝。
他哑声说:“谢……”
“你就别老对我说谢谢了,怪客气的。”
许如烟出声打断他,俏皮的眨了眨眼:“咱俩现在也算过命的交情吧,以后还要一起互帮互助的生活很久,你老这么客气,我怪别扭的。”
贺连城垂眸沉思,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,低声说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许如烟又去看王桂花,笑道:“王姐,还要麻烦你帮我看下院子,我去知青点搬东西!”
王桂花急忙放下孩子:“俺让二娃看着吧,姐跟你一起去,帮你拿行李。”
许如烟爽快的说:“不用,王姐,我东西本来也少,贺连城那个牛棚里就更是没啥行李,你等会儿,我马上就能回来!”
王桂花闻言,瞧了瞧坐在凳子上腿脚不便利的高大男人。
她点点头:“那行吧,俺帮你照顾下贺同志,许大夫,你别着急,慢慢收拾。”
“哎,谢谢王姐!”
许如烟感激的看向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