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脚店简陋的房间里,无人能安眠。
炭火早已熄灭,寒气从门窗缝隙丝丝渗入,却远不及几人心中那份冰冷沉重。买盐的困境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,让人喘不过气。
天刚蒙蒙亮,七人便已起身,草草用了些自带的干粮,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,决定先去官盐铺碰碰运气。
怀远县的官盐铺坐落在一条相对还算整齐的街道上,青砖黑瓦的铺面,挂着早已褪色的“官盐”招牌,透着一股昔日官家的余威与如今的寥落。
他们赶到时,铺门紧闭,寒冷的晨风中,只有他们几道孤零零的身影。
在刺骨的寒风中等了约莫两刻钟,冻得手脚发麻,官盐铺那扇厚重的木门才“吱呀”一声,被一个穿着厚棉袄、睡眼惺忪的伙计从里面拉开。
宋清越深吸一口气,率先上前,脸上挤出尽可能温和的笑容:“伙计小哥,早。我们是来买盐的。”
那伙计耷拉着眼皮,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。只见这七人,虽然精神还算健旺,但个个穿着粗陋的土布棉衣,上面甚至还沾着昨日穿行山林留下的草屑泥点,面容也因为长期劳作而显得黝黑粗糙,一看便是最底层的农户或者山民。
伙计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烦,他像驱赶苍蝇般挥了挥手,语气刻薄:
“买盐?就你们?哼,去去去!别在这儿挡着门!没盐卖给你们这种人!”
宋大川强压着怒气,上前一步:“小哥,我们诚心买盐,你开门做生意,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?”
“客人?”伙计嗤笑一声,双手抱胸,斜睨着他们,“现在的盐,金贵着呢!那都是给城里的老爷们,还有那些挂得上名号的大户人家准备的!你们?先想想怎么填饱肚子吧!连饭都吃不饱,还想学人吃盐?咸着你们!”
这话极其侮辱人,张阿进和刘大牛的拳头瞬间握紧了,额角青筋跳动。
宋清越连忙用眼神制止他们,她知道此刻发作不得。
她不再与这势利眼的伙计多费唇舌,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,当着他的面打开。
里面是村民们凑出来的,一部分散碎银子,还有几块小的银角子,在昏暗的晨光下,闪烁着真实而诱人的光泽。
“小哥,我们有银子。”宋清越的声音清晰而平静,“我们想买四十两银子的盐。”
那伙计的眼睛瞬间瞪大了,嘴巴微张,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包银子,又抬头看看宋清越等人朴素的衣着,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他显然无法理解,这样一群“泥腿子”怎么可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。
四十两银子,在如今这光景,足够一个普通家庭挣扎着活上好几年了!
伙计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脸上的轻蔑被惊疑和一丝贪婪取代,他咽了口唾沫,语气缓和了许多:“你……你们等着!我……我去叫掌柜的!”
说完,转身就小跑着冲进了后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