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晨雾尚未散去,空气中带着沁人的凉意和草木的清新。
宋清越见王大力一家睡得正沉,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醒,便对王掌柜道:“王掌柜,您也累了一早上了,还没用早饭吧?不如先去我家吃点东西,暖暖身子。”
王掌柜也确实感到腹中饥饿,加之心中有事,便没有推辞,跟着宋清越去了她家。
宋清越家的新堂屋宽敞明亮,刘氏和张阿进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饭——一锅热气腾腾的粟米粥,几碟自家腌的咸菜,还有几张杂粮饼子。
宋砚溪乖巧地帮着摆放碗筷。
宋屹和宋屿一早就牵着牛犊出去吃草了,不在家。
张翠翠虽然昨夜着了凉,但泡过姜汤澡后,发了汗,今早感觉好了许多,此刻也坐在桌边,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,显得文静而柔弱。
“王掌柜,快请坐,乡下粗茶淡饭,您别嫌弃。”刘氏热情地招呼着。
王掌柜道了谢,坐下端起碗,热乎乎的粥喝下去,胃里顿时暖和起来。
这看似简单的饭菜,对于在饥荒中挣扎了许久的他来说,已是难得的美味。
他默默地吃着,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,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,看到那孤守在河口镇破败药铺里的老妻。
吃着吃着,他忽然放下了筷子,眼眶微微发红,悲从中来,再也抑制不住情绪。
“唉……”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声音带着哽咽,“自从怀远河发了那场大洪灾,饥荒蔓延,这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熬了……河口镇,早已不是从前的样子了。
流民、强盗,隔三差五就来抢夺,能跑的人都跑了……
我和我那老婆子,守着祖传的药铺,舍不得走,也没地方可去……到最后,只能靠挖些野菜、剥点树皮勉强度日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挨不下去了……”
他抬起粗糙的手,抹了抹眼角,继续诉说着,像是在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:“我们原本有个儿子,早年北上求学行医,这一去就是几年,音讯全无,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……就剩下我们两个老家伙,相依为命……”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恳切地望向宋清越,又看了看刘氏和阿进,声音颤抖着,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:“宋姑娘,刘夫人,阿进小哥……老夫……老夫有个不情之请……我出诊在此,要照料好那后生的腿伤,让他彻底脱离险境,至少也得一个月的光景。
可我那老太婆,如今独自一人守在河口镇那空荡荡的铺子里,无粮无依,我……我实在放心不下啊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终于说出了那个盘旋在心中许久的念头:“老夫恳求你们,能否……能否,把我那苦命的老太婆也接来你们村里,让她……让她也能避一避这灾荒,有条活路……”
这番话,道尽了一个乱世老人的无奈、牵挂与最后的期盼。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,心中充满了同情与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