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瞻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,眼神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,蕴含着滔天的怒意,缓缓扫过赵风雅和她那些刚刚行完凶、脸上还带着谄媚与邀功神色的仆从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怒意而凝固,温度骤降。
“隋珠公主,好大的威风啊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压迫感。
他顿了顿,语气中的冷意更盛。
“在这北凉毗邻之地,毁我北凉之物,打我北凉之人?是谁给你的胆子?”
赵风雅被朱瞻基突然出现以及那冰冷彻骨的气势慑了一下,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但旋即,她想到自己尊贵的公主身份,想到身后代表的离阳皇室,那股与生俱来的骄纵又占据了上风。
她强自镇定,挺直腰板,不仅毫无悔意,反而伸手指着朱瞻基身后的姜泥,恶人先告状,语带嘲弄。
“徐凤年!你来得正好!你就是这么管教身边丫鬟的?一点规矩都不懂,竟敢冲撞本公主!我没让人立刻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,已经是看在你们北凉、看在你爹徐骁的面子上了!你还不快让她跪下给本公主磕头认错!”
朱瞻基根本没有理会她那套强词夺理的皇室尊卑论调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姜泥那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上,眼中翻腾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。
他伸出手,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真气,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姜泥受伤的脸颊,声音瞬间变得低沉而温柔,与方才的冰冷判若两人:“疼吗?”
姜泥一直强撑着的坚强,在听到这声关切询问的瞬间,彻底瓦解。
她咬着嘴唇,先是摇了摇头,随即又重重地点了点头,委屈、愤怒、后怕……种种情绪涌上心头,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如同断线的珍珠般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打湿了衣襟。
朱瞻基心中一痛,轻轻将她拉到自己身后,用自己并不算宽阔、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背影,完全挡住了她。
然后,他再次转向赵风雅,眼神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冰冷,甚至更加锐利,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任何置疑:
“向她,道歉。”
“赔偿菜园的所有损失。”
“然后,你自己动手,扇回自己十个耳光。”
“这三件事做完,今日之事,我便可以当作没发生过,放你离开。否则……”
赵风雅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、最不可思议的笑话,气得俏脸通红,尖声叫道。
“徐凤年!你疯了不成?!你让本公主给一个低贱的丫鬟道歉?还要赔偿这破菜园?还要我自己打自己耳光?你简直是痴心妄想!狂妄至极!”
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朱瞻基的手指都在颤抖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?!本公主是……”
她身旁那个面相精明、眼神闪烁的老管家见状,心知今日之事绝难善了,对方显然不吃公主身份这一套。
朱瞻基眼中凶光一闪,不等赵风雅说完,便猛地踏前一步,厉声打断道:“保护公主!将这胆大包天、意图对公主不轨的狂徒给我拿下!”
他见朱瞻基年纪轻轻,身上也无明显真气波动(朱瞻基气息内敛至极),存了擒贼先擒王的心思,想着先制住这位北凉世子,掌控局面。
那几名刚才毁坏菜园最为卖力的孔武有力仆从,闻言立刻面露狰狞,应声扑向朱瞻基,伸手便要去抓他的胳膊,试图将他制服。
然而,他们的手尚未触及朱瞻基的衣角,甚至没能靠近他身前三尺之地,就猛地感觉一股无形却磅礴无比的巨力迎面涌来!
那感觉,如同赤手空拳狠狠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、且带着反震之力的铜墙铁壁!
“砰!砰!砰!”
几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惨叫同时响起。
那几名仆从以比扑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,如同断线的风筝,重重地摔在数丈开外的青石地面上,筋骨欲裂,口吐鲜血,只剩下呻吟的份,再也爬不起来。
自始至终,朱瞻基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,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,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花容失色的赵风雅。
“你…你…你竟敢…”
赵风雅吓得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她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徐凤年,似乎和三年前那个传闻中的纨绔子弟,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!
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、谈笑间伤人于无形的气势,让她从心底感到恐惧。
就在这时,得到小道童急报的王重楼、洪洗象,以及察觉到气息波动的李淳罡、老黄、青鸟等人也纷纷快步赶到现场。
众人看到场中一片狼藉的菜园、倒地呻吟的仆从、脸颊红肿垂泪的姜泥、面色冰冷如霜的朱瞻基,以及吓得瑟瑟发抖的赵风雅,瞬间明白了大半。
王重楼眉头紧锁,心中暗叹一声冤家路窄,上前一步,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“世子,公主,二位皆乃万金之躯,何必为些许小事动怒?万事好商量,还请看在贫道薄面上,各退一步……”
洪洗象看着姜泥脸上的伤和毁掉的菜园,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目光触及朱瞻基那冰冷的侧脸,想到北凉徐家,尤其是那位红衣女子,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,低下了头,保持了沉默。
李淳罡则是双手抱胸,好整以暇地靠在廊柱上,一副“老夫就看戏,你们继续”的惫懒模样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笑意。
朱瞻基对着王重楼微微拱手,语气稍缓,但态度依旧坚决。
“王掌门,此事乃我与隋珠公主之间的私人恩怨,与武当山无关。贵派清静之地,因此等俗事受扰,徐凤年在此致歉。”
说完,他目光再次如利箭般射向脸色苍白的赵风雅,声音重新变得冷硬:
“公主,我的条件,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是答应,还是不答应?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。”
“一……”
场中气氛,随着他的计数,瞬间变得无比压抑,剑拔弩张,仿佛随时可能爆发更激烈的冲突。
赵风雅在那冰冷的注视下,浑身僵硬,冷汗涔涔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