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仆射静静地听着,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成为我的人……最强的后盾……
这些话,简单,直接,甚至有些霸道。从小到大,她孤身一人,背负血海深仇,在刀光剑影中挣扎求存,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。
第一次,有人将如此直白的庇护和承诺,摆在她的面前。
她看着朱瞻基,看了很久,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心,几分玩笑。
半晌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清冷,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:“可我要杀的人……很强,比老黄还要强。”
朱瞻基笑了,笑容里是绝对的自信,仿佛天下英雄皆不入眼。
“你放心。”
他语气轻松,却掷地有声,“再强,能强得过王仙芝?给我几个月时间,就是那武帝城头自称天下第二的老家伙,我也杀给你看。”
南宫仆射沉默了片刻。
这些话,很动听,很诱人,足以让无数在仇恨中挣扎的人为之疯狂,但她终究是南宫仆射。她的仇,她的路,必须由她自己手中的绣冬春雷去斩开。
假手他人,即便成功了,又有什么意义?若只是这种报仇,那她何不干脆等上几十年,等着仇敌老死病榻?所以,这话她只是听听而已,并未当真。
那“杀王仙芝”的狂言,更是只当作少年人意气风发的玩笑。
眼下,进入听潮亭,提升自身实力,才是最重要的。
南宫仆射迎着朱瞻基的目光,缓缓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在达成一项交易。
“好。以后,我就是你的人了。”
就在这时,天际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。
一只神骏的苍鹰俯冲而下,准确地落在了朱瞻基伸出的手臂上。朱瞻基从其脚踝处的铜管中取出一小卷纸条,展开看了一眼。
片刻后,院外便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还伴随着一把热情到近乎谄媚的洪亮嗓音。
“世子!我的世子哎!禄球儿可想死您了!”
只见一个体型肥硕如球、穿着华丽锦袍的胖子,连滚带爬般地跑了过来,脸上堆满了夸张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,正是北凉王义子,号称北凉首席纨绔帮闲的褚禄山!
他跑到近前,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,抱着朱瞻基的腿就不撒手,声泪俱下。
“世子!您这一走就是三年,可苦了禄球儿了!禄球儿是日也想,夜也想,吃饭不香,睡觉不甜,就盼着您早日回府啊!”
朱瞻基似乎早已习惯他这副做派,用脚轻轻踢了踢他,笑骂道。
“起来起来,少来这套。瞧你这满面红光的,像是吃不下饭的样子?”
褚禄山就势爬起来,搓着手,嘿嘿笑道:“这不是见到世子,心情舒畅,胃口自然就好了嘛!”
他凑近几步,压低声音,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世子,跟您说个好消息!紫金楼新来了一位花魁,听说那模样,啧啧,真是沉鱼落雁,闭月羞花!而且还是个清倌人,架子大得很!您看……”
朱瞻基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脸上那副“真武转世”的深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标准的纨绔子弟式的好奇与急色。
“哦?真有如此绝色?在哪呢?快带本世子去看看!”
“好嘞!马车都给您备好了!就等您移驾了!”
褚禄山点头哈腰,脸上的肥肉都笑挤在了一起。
“走着!”
朱瞻基大手一挥,仿佛刚才那个说要杀王仙芝、要当人最强后盾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他转头对老黄和姜泥道:“老黄,你看家,小泥人,跟我走,带你去见见世面!”
姜泥气得跺脚:“我才不去那种地方!”
但朱瞻基哪里容她拒绝,示意褚禄山。褚禄山立刻心领神会,对着姜泥也是满脸堆笑(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这小姑娘是谁,但世子爷看重的人,他自然不敢怠慢)。
“小姑娘,一起去玩玩嘛,紫金楼的点心也是一绝哦?”
最终,在北凉新一代纨绔头子褚禄山的簇拥下,恢复了“本色”的世子徐凤年,兴致勃勃地朝着紫金楼而去。
南宫仆射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瞬间变脸、勾着褚禄山的肩膀讨论花魁身材、渐行渐远的背影,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。
这个人,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?
而老黄,则挠了挠他那头乱发,望着世子的背影,嘿嘿傻笑了两声,低声嘟囔了句。
“少爷这装纨绔的本事,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……不过,好像也不全是装?”
他摇摇头,背起剑匣,晃晃悠悠地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