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好好歇着,这一路也累了。有什么事……明天再说。”
他没有再多问关于“真武”或者“仙术”的事情,也没有心思再去探究儿子这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那凭空出现又消失的黄金,以及那些唯有父子才知的隐秘,已经足够冲击他这位见惯风浪的北凉王的心神。
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床上那团明显不自然的、微微拱起的锦被,只是心事重重地转身,步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房间,甚至忘了带上房门。
听着徐骁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,渐行渐远,方向似乎是直奔听潮亭而去,显然是急着去找那位算无遗策的军师李义山商议这惊天变故了。
房间里暂时恢复了安静。
过了一会儿,那团锦被蠕动了几下,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,脸颊还因为闷气和之前的羞愤而红扑扑的,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,确认那个可怕的老男人真的走了,才猛地掀开被子,大口喘着气。
姜泥跳出被子,站在床前,依旧气鼓鼓地瞪着朱瞻基,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猫,亮出没什么威慑力的小虎牙,恶狠狠地低声道。
“徐凤年!你……你无耻!下次!下次我一定杀了你!”
朱瞻基看着她这副奶凶奶凶的模样,非但不恼,反而觉得有趣极了。
历经数世轮回,看遍人间绝色,此刻面对这少女最鲜活生动的嗔怒,他沉寂已久的心湖竟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,漾起了细微的涟漪。
他不禁暗叹:果然,还是跟年轻人待在一起,更容易找回年轻的心态,这感觉……还真是怀念。
男人至死是少年,永远十八岁,而且永远都喜欢十八岁的漂亮女孩。
朱瞻基慵懒地靠在床头,嘴角噙着笑,顺着姜泥的话问道:“刚才我们说的话,你都听到了?信不信?”
姜泥哼了一声,把小脸一扬,努力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。
“我才不信呢!满口胡言乱语!你要是真武大帝转世,那我就是九天玄女下凡了!”
她觉得这简直是她听过最荒谬的笑话,这个讨厌的纨绔世子,怎么可能跟神话里的真武大帝扯上关系?
定又是想出来的什么新花样作弄人。
至于那什么金子,她觉得就是什么幻术之类的。
朱瞻基闻言也不争辩,只是笑了笑,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。
他话锋一转,不再纠缠于虚无缥缈的神只之说,而是抛出了一个更实际、也更震撼的消息。
“不信便不信吧。”
他语气轻松,像是谈论天气。
“不过,这次我带回来一些人,倒是可以带你去见见。”
“什么人?”
姜泥下意识地问道,眼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对“九天玄女”这个说法的自我尴尬。
“一些……你的老熟人。”
朱瞻基看着她,目光意味深长。
“老熟人?”
姜泥蹙起秀眉,她在北凉哪里有什么老熟人?除了王府里这些视她为奴婢、或是对她西楚公主身份心怀异样目光的人。
“嗯。”
朱瞻基点点头,掀开被子下床。
“不过在那之前,你得先换身衣服。就穿着这身夜行衣去,怕是会吓到他们。”
他指了指姜泥身上那套便于夜间行动的紧身黑衣。
姜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行刺的装扮,脸又是一红,但更多的是被朱瞻基话中“老熟人”三个字勾起的巨大疑惑和一丝难以抑制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。
他到底带回了谁?为什么会是她的老熟人?
朱瞻基却不给她细想的时间,已经走到门口,对外面候着的侍女吩咐道:“去,找一身得体些的衣裙来,给姜泥换上。”
说完,他回头对仍在发愣的姜泥笑了笑,眼神深邃。
“快点换好,我带你去见见……来自故乡的人。”
“故乡”二字,他轻轻吐出,却像一道惊雷,炸响在姜泥的心间。
她猛地抬头,看向朱瞻基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