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现在,你服不服(1 / 2)

宁峨眉梗着脖子,硬邦邦地回道:“末将……不敢!但末将……就是不服!”

他终究还是没忍住,吐出了心声。

他宁死,也不服这个看似一无是处的纨绔世子。

“好!有胆色!”

朱瞻基抚掌一笑。

“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性子。不服?那我今天就给你个机会,让你心服口服!”他指了指宁峨眉掉在地上的那杆沉重铁戟:“站起来,拿起你的兵器。”

一旁的老黄顿时急了,连忙低声道:“少爷!这可使不得!您万金之躯……”

他深知朱瞻基虽然悟性惊人,任何招式一学就会,但内力积累尚浅,更缺乏生死搏杀的经验。而宁峨眉是沙场猛将,力大戟沉,实战经验丰富,万一有个闪失……

朱瞻基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,打断老黄的话:“放心,老黄,不是还有南宫兄在吗?”

他转头看向抱刀而立的南宫仆射,笑道:。

“南宫兄,你的刀很快,对吧?若我稍有不敌,你肯定能在那铁戟落在我身上之前,先将其挡下,对不对?”

南宫仆射清冷的眸光瞥了他一眼,淡淡吐出一个字:“可。”

有她这句话,朱瞻基心中大定。

他随手从旁边一名西楚大戟士手中接过一柄普通的制式战刀,掂量了一下,然后对宁峨眉勾了勾手指。

“来吧,宁将军,让我看看你不服气的资本。”

宁峨眉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怒意,低吼一声,抓起地上那杆重达七十五斤的卜字铁戟,如同猛虎出柙,带着凌厉的劲风,一戟便朝着朱瞻基当头劈下!

势大力沉,完全是战场搏命的打法!

周围众人无不屏息凝神。

老黄手心冒汗,内力暗涌,随时准备出手救援,但他惊讶地发现,世子看似随意的站姿,实则隐含某种玄奥的韵律,竟无丝毫破绽。

南宫仆射抱刀而立,眼神淡漠,但若仔细观察,会发现她纤细的手指已悄然搭在了春雷刀的刀柄之上。

那些被俘的西楚大戟士们则面露诧异,他们没想到这位北凉世子竟真敢与沙场悍将动手,而且……似乎并非全无章法。

徐龙象小拳头紧握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,既兴奋又紧张,却被老黄牢牢拉住。

凤字营骑兵们则瞪大了眼睛,心情复杂。他们既期待宁将军能教训这个嚣张的世子,挽回军伍的颜面,又隐隐担忧若宁将军真的伤了世子,那后果……

然而,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
面对宁峨眉势若千钧、足以开碑裂石的劈砍,朱瞻基身形如同鬼魅,轻轻一晃便看似凶险、实则精准地避过戟锋。

他手中那柄普通的战刀,或拨或引,或贴或震,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,以最小的力道、最精妙的角度,巧妙地带偏沉重铁戟的轨迹,仿佛那七十五斤的重戟在他手中轻若无物。

他的身法飘逸灵动,不见丝毫烟火气,刀招更是精妙莫测,仿佛早已算准了宁峨眉的每一次发力、每一次变招。

看似凶险万分,实则游刃有余,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,而是在进行一场早已预演好的教学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身法?什么刀法?!”

宁峨眉越打越是心惊,额头冷汗涔涔。

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,又或是一阵无孔不入的清风。

他沙场磨砺出的所有杀伐技巧,此刻竟全然无用!

每一戟都如同砸在空处,或被一股柔韧的巧劲带偏,反而让他气血翻腾,难受欲呕。

他心中的轻视与不服早已被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。

“世子的力道似乎并不算特别强大,甚至远不如我……但为何……为何能如此?!”

五招!

仅仅五招过后!

朱瞻基抓住宁峨眉一戟劈空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瞬间,刀身贴着戟杆猛地向上一撩,同时脚下悄无声息地一绊!

“撒手!”

“铛啷”一声脆响!

宁峨眉只觉得一股极其刁钻巧妙的劲力从戟杆上传来,瞬间破开了他紧握的手指,虎口一阵剧痛麻痹,那杆与他相伴多年、沉重无比的铁戟竟再也拿捏不住,脱手飞出,重重砸落在地!

而他本人也被脚下那一绊弄得彻底失去重心,踉跄着向后倒去,狼狈不堪。

还未等他站稳身形,甚至没看清动作,一截冰冷的刀尖已经轻轻地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,点在了他的喉咙之上。锋锐的寒意瞬间刺透皮肤,让他汗毛倒竖,全身僵硬,不敢再有丝毫动弹。

全场,死一般的寂静!

落针可闻!

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惊呆了,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半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老黄张大了嘴巴,露出那口缺了门牙的牙床,眼睛瞪得溜圆,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家少爷。

他知道少爷跟着南宫仆射学刀,进展神速,却万万没想到……竟已精妙至斯?!那看似简单的几下拨、引、震、绊,无一不是对时机、力道、角度妙到巅毫的掌控!

这绝非单靠天赋就能达到,更像是……身经百战后的沉淀?老黄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深深的困惑。

南宫仆射环抱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,清冷的目光中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——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讶异。

她看得比旁人更清楚。朱瞻基所用的,并非她传授的任何一招刀法,甚至不完全是刀法,那是一种更接近于“道”的运用,是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和驾驭,近乎于“技”的巅峰。

“他何时……到了这种境界?”

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。

那些西楚大戟士们面面相觑,眼中充满了骇然。他们曾是军伍中人,更能体会到宁峨眉那沙场悍将的勇武和那杆重戟的可怕。

然而,就是这样一位猛将,在北凉世子面前,竟如孩童般被戏耍,五招之内便被空手夺戟,刀指咽喉?!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对那位“天下闻名”的纨绔世子的认知。

徐龙象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猛地蹦跳起来,发出“嗷呜嗷呜”的兴奋叫声,用力拍着手掌,小脸上满是崇拜和骄傲,仿佛在说。

“我哥哥最厉害!”

而那些凤字营的骑兵们,则是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
震惊、茫然、难以置信,最后统统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。

他们引以为傲的宁将军,军中勇力能排进前十的悍将,竟然……就这么败了?败得如此彻底,如此干脆利落?他们看向那位收刀而立、云淡风轻的世子殿下,眼神彻底变了。

那不再是看一个徒有虚名的纨绔,而是在看一位深藏不露、手段通天的真正上位者。

宁峨眉本人,更是如遭雷击,大脑一片空白。

败了?就这么败了?

他甚至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!羞愤、震惊、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恐惧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他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所有的骄傲和不甘,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冰冷的死亡威胁面前,被砸得粉碎。

朱瞻基持刀而立,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容,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将领,平静地问道:“现在,你服不服?”

他的眼神平静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。那股无形的威压,比抵在喉咙的刀尖更让人窒息。

宁峨眉喉结剧烈滚动,感受着那几乎要刺破皮肤的寒意,看着眼前世子那深不见底、与传闻截然不同的眼神,他终于艰难地、彻底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,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“末将……服了。”

听到这两个字,旁边所有凤字营的将士,包括老黄,都暗自松了一口气,但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。

朱瞻基这才缓缓收刀,随手抛还给那名大戟士,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去了一粒尘埃。

他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、眼神敬畏的凤字营骑兵,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宁峨眉身上,淡淡道:“既然服了,那就记住今天的教训。带着你的人,前面开路,回府。”

“是……世子殿下。”

宁峨眉艰难地应声,声音沙哑。他捡起自己的铁戟,感觉这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伙计从未如此沉重过。他翻身上了部下让出的战马,深深地低下头,再也不敢有丝毫倨傲之色。

经此一事,世子徐凤年的形象,在这些北凉悍卒心中,已然天翻地覆。

北凉王府,依旧是那座森严如铁的府邸,只是今日归来的世子,已非昔日吴下阿蒙。

一行人马抵达王府门前,自有管事上前安排那些西楚大戟士和凤字营骑兵。老黄看着熟悉又略显陌生的朱漆大门,咧了咧嘴,背着他的宝贝剑匣,第一个钻进了旁边仆役居住的侧院。

一进自己的小屋,老黄也顾不上其他,抓起桌上的粗瓷大碗,从水缸里舀了凉水便“咕咚咕咚”连灌了好几碗,这才长长舒了口气。又拿起桌上那个蒙了层细灰的酒葫芦,心疼地吹了吹,用袖子仔细擦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