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瞻基如同最精准的收割者,有条不紊地吸收着这些凝聚了他人一生心血的内力精华。
他的气息没有丝毫外泄,反而越发内敛深沉。
唯有他自己能感受到,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能量,正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增长,向着某个临界点不断逼近。
这样的收割,并非每日进行,但频率越来越高。仅仅最近三年,吸收的内力总量,若以年限计算,已远超万年!
这足以造就成千上万的绝世高手,但对于朱瞻基而言,却仍感觉不够。
他心中默念。
“世界的极限……还在提升……但我的需求更大。”
又过了三十年。
武圣一百年。
这是一个足以令史书震颤的年号。
在位百年,亘古未有。
朱瞻基依旧保持着青年模样,只是眼神中的沧桑与威严,已非言语所能形容。
他几乎不再临朝,帝国由他已执政超过七十年的太子武国瀚监国。
武国瀚,这位名字带“水“的嫡长子,因修炼《长春功》并得父皇百年功力灌顶,虽已百岁高龄,看上去却仍是四五十岁的中年模样,精力充沛。
他做了整整七十多年的太子,兢兢业业,将父皇打下的庞大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,天下称其为“仁宗太子“,威望极高。
然而,父皇却如同巍峨的神山,始终屹立在那里,岁月仿佛无法在其身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太子执政时间已超过历代任何皇帝,儿孙都已成群,甚至曾孙都已年过古稀,他却依旧只是太子。
朝野上下,对此早已习以为常,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神话的认知。
武圣皇帝陛下,早已超脱凡俗,乃真神临世,永恒不朽。太子殿下,则是神选的管理世间的代理人,同样长生久视。
只有最核心的圈层才知道,老皇帝并非不理世事。
帝国发展的每一个重大方向,依旧来源于深宫之中简短的旨意。而老皇帝绝大部分时间,都在进行着外人无法理解的修炼。
太子心中没有丝毫怨言,也不敢有。只有他才真正明白,父皇的修为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,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、超越了时空的可怕力量。
他在父皇面前,依旧如同婴儿般脆弱。
相比之下,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们就没有这般幸运了。
朱瞻基并未给予他们灌顶传功的待遇,最多传授一些延年益寿的功法。
百年光阴流逝,他们早已化作黄土,甚至连他们的子孙辈也大多老死。
太孙武安梁在四十年前便已寿终正寝,如今太孙之子武邦烈也已年逾古稀,白发苍苍。
反倒是朱瞻基的皇后妃嫔们,如沈婉蓁、赵福金、扈三娘、潘金莲等人,因早年便得朱瞻基以《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》及诸多驻颜秘术悉心调养,更兼不时渡入精元。
百余年过去,非但不显老态,反而容光焕发,肌肤莹润,看上去竟似二八少女,比她们实际年龄超过百岁的太子儿子还要年轻娇嫩许多。
她们常伴朱瞻基左右,深居简出,几乎成为了活着的传奇。
这种极端的长寿与近乎停滞的传承,导致皇室继承序列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尴尬。
太子之下,理论上最有继承资格的儿孙辈大多已凋零,曾孙辈甚至玄孙辈都已垂垂老矣,而皇帝和太子却依然健朗。
那些名义上的“皇子皇孙“们,私下里难免心生怨怼。他们眼睁睁看着岁月流逝,自己从青丝等到白发,再从白发等到濒死,而皇位上的老祖宗和东宫里的“老太子“却似乎能与天地同寿。
“老不死…真是老不死…“
有些脑子冲动的宗室子弟,在酒后常会如此怨毒地咒骂,抱怨皇帝老祖宗霸着位置不放,让他们永无出头之日。
然而,无论是多么才华横溢、多么贤名在外的宗室,但凡有此言论传出,哪怕是在最私密的场合,当晚必有锦衣卫上门“请“人,从此圈禁宗人府,永不释出。百年来,无一例外。
归真殿内的收割,从未停止。百年来,奉献碑上的名字早已密密麻麻,难以计数。吸收的内力总量,已是一个天文数字,足以颠覆乾坤。
这一日,朱瞻基自深定中缓缓苏醒,双眸开阖间不见精芒乍现,唯有渊深似海的宁定。
他微微蹙起剑眉,感应着体内那已磅礴到足以翻江倒海的浩瀚真元,它们如星云般盘旋于丹田金丹周遭,却始终未能踏出那最终的蜕变一步。
“总量早已无可估量,可这质变之机,仍非纯粹力量的堆砌所能触动。”
他无声低语,声音仅在方寸之间回荡。
他长身而起,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的阻隔,越过了汴京城的繁华街巷,投向了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与奔流不息的江河。
他感受到的不是某一具体地点的召唤,而是整个天地自然所蕴含的、无声却磅礴的韵律与道痕。
“庙堂之高,深宫之静,终究是人为之境。真正的突破契机,或许藏于这天地最本真的呼吸之间,在未经雕琢的万物生长消亡之中。”
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:是时候离开这权力的中心,以最朴素的方式,融入这滚滚红尘、茫茫山河了。
他需要的不是远征海外的异域,而是一场返璞归真的行走,去触摸,去聆听,去感悟这方天地最原始的脉搏。
“便如此吧,孤身一人,入世而行。”
朱瞻基行事,向来雷厉风行,念头既起,便不再有半分迟疑。
他并未大张旗鼓,甚至未曾惊动皇后妃嫔与太子,只是心念微动,一身磅礴如海的气息便彻底内敛,返璞归真。
身上那袭象征无上权柄的玄色龙袍,无声无息地化为一件寻常的青灰色布袍,华贵的玉冠亦化作一根普通的木簪,束住墨黑的长发。
顷刻间,那位威压寰宇、容颜不老的武圣皇帝便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气质略显沉静、眸光深邃的普通文士模样,唯有那历经无尽岁月洗礼的淡漠眼神,依稀能窥见一丝不凡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形便如清风般消散于深宫静室,再出现时,已是在汴京城外一条人烟渐稀的官道旁。
回首望去,远处那座雄踞天地间的巨城灯火璀璨,依旧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帝国心脏的磅礴气息。
然而,朱瞻基的心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他刻意收敛了所有神念,不再去感知那无所不在的龙气、愿力与武者气息,而是将五感沉浸于最直接的凡俗体验之中。
他嗅到了晚风中带来的泥土气息、道旁野花的淡淡芬芳,以及远处农家隐约的炊烟味。
他听到了归巢倦鸟的啼鸣、秋虫的唧唧声、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碌碌声响;他看到了天际最后一抹晚霞的褪去,以及星辰初升时的微弱光芒。
这种纯粹依靠肉体凡胎去感知世界的感觉,对他而言,已是暌违了太久太久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与轻松感,悄然取代了深宫之中那掌控一切的绝对理性。
他负手于后,并不施展任何惊世骇俗的身法,就如一个真正的游学士子般,沿着官道,缓步而行。方向,并非特定的名山大川,只是随心所至,信步由缰。
一路上,他见过押送货物的镖师队伍,那些汉子太阳穴高鼓,眼神精亮,显然都练过《基础锻体诀》,身手远比前朝的镖师矫健,言谈间对朝廷、对武圣陛下充满着敬畏与自豪;
朱瞻基路过熙攘的镇甸,看到官办学堂外,稚嫩的童声正在朗诵圣贤文章,亦有武师教导少年们练习最粗浅的拳脚,打下根基;
他也曾在茶棚歇脚,听南来北往的行商脚夫高谈阔论,吹嘘着海外见闻,或是抱怨着漕运衙门的新规,言语间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望与烦恼。
这一切,都是他通过奏章、通过神念无法完全体会的、帝国最真实、最鲜活的脉搏。
他就这样走着,看着,听着。
遇雨则避于檐下,天晴便露宿荒野。渴饮山泉,饥食干粮,完全将自己融入这红尘俗世。
体内的《万相神功》依旧在自行缓缓运转,炼化着那浩瀚无匹的真元,但他追求突破的焦躁之心,却在天地自然的洗礼与人间烟气的浸润下,渐渐平复。
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高踞九天之上、收割天下武运的武圣,而是重新变回了许多年前,那个刚刚穿越、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与野心的少年。
朱瞻基途经卢俊义老家时,特意去了一趟卢俊义墓前上了一炷香。
他的这些老兄弟们,如今也死了有几十年了。
朱瞻基不禁想到了以前明朝的那些故人。
朱棣、朱高炽、张妍、林清浅、朱祁铭……
“生与死轮回不止……唯我长生不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