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大的入城仪式后,茂德帝姬赵福金被一队面无表情、气息冷硬的女卫(由顾大嫂等人训练统领)“护送”往早已准备好的行宫别苑。
那别苑富丽堂皇,亭台楼阁俱全,却如同一个精致华美的金丝鸟笼,门口守卫森严,隔绝内外。
帝姬坐在华丽的轿辇中,透过纱帘,看着这座陌生而充满压迫感的城市,看着那些对她恭敬行礼却眼神漠然的人群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属于“镇东军”的雄浑操练号子,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助。
她知道,自己不过是一件被父皇和朝廷用来换取喘息时间的政治礼物,未来的命运,已完全掌握在那个素未谋面、却凶名赫赫的“镇东大将军”手中。
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精致的脸颊。
蔡京则被引至大将军府正厅。
厅内,朱瞻基高踞主位,并未着甲,只一身玄色常服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。
公孙胜、关胜、呼延灼、花荣(神色已恢复平静,但眼神深处仍有阴霾)、孙立、史进、鲁达等核心将领分列两侧,如同庙中金刚罗汉,气势迫人。
蔡京强自镇定,整理衣冠,欲行臣礼。
“老臣蔡京,奉大宋天子之命,恭贺镇东大将军平定江南逆乱,立下不世之功!今特携赐婚圣旨与茂德帝姬殿下,以示朝廷恩宠嘉奖,愿大将军与帝姬殿下永结秦晋之好,永为朝廷屏藩,共保大宋江山永固!”
他展开圣旨,准备宣读。
“恩宠?嘉奖?”
朱瞻基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打断了蔡京的仪式感。
他并未起身,甚至没有看那卷明黄的圣旨,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蔡京,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。
“蔡太师,”
朱瞻基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江南是本王打下来的,方腊是本王剿灭的。朝廷除了给本王添乱,派些像陈宗善那样的跳蚤来送死,还做了什么?如今江南靖平,朝廷倒想起来摘桃子、送女人了?这‘恩宠’,是不是来得太迟、也太廉价了些?”
蔡京老脸一僵,准备好的溢美之词堵在喉咙里,朱瞻基的直白和蔑视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。
“大将军此言差矣!”
蔡京强辩道。
“朝廷授予大将军名分权柄,允诺节制之地,更以帝姬下嫁,此乃旷古隆恩!帝姬殿下金枝玉叶,身份尊贵,下嫁于大将军,足见陛下拳拳爱才之心,殷殷期许之意!大将军切莫辜负圣恩啊!”
“圣恩?”
朱瞻基嗤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直视蔡京。
“太师,大家都是明白人,何必说这些自欺欺人的场面话?朝廷派你来,不过是因为怕了。怕本王挥师北上,踏平汴梁!送这帝姬过来,无非是缓兵之计,想用一道温柔枷锁捆住本王的手脚,好让你们有时间在西北磨那把钝刀(西军)!”
他每说一句,蔡京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至于这位‘金枝玉叶’的帝姬…”
朱瞻基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,目光仿佛穿透墙壁,看到了那座精致牢笼中的少女。
“在本王眼里,她和你送来的那些金银珠宝没什么两样,不过是赵官家求和保命的…贡品!”
“贡品”二字,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蔡京的脸上,也抽在汴梁朝廷的尊严之上!
厅中众将,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快意与嘲讽。
蔡京浑身颤抖,指着朱瞻基。
“你…你…大逆不道!竟敢如此轻辱帝姬!轻辱天家!”
“天家?”
朱瞻基缓缓站起身,一股磅礴的气势瞬间充斥整个大厅,压得蔡京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一个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、只能用来求和的‘天家’,还有何威严可言?!”
他走到大厅中央,环视众将,声音如同金铁交鸣,响彻厅堂。
“这帝姬,本王收了!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圣恩,而是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,他赵宋官家,是如何摇尾乞怜,将自家的凤凰,送进本王这‘逆贼’的笼中,以求苟安!”
他的目光最后落回面无人色的蔡京身上,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冷酷。
“回去告诉赵佶,他的‘心意’,本王收到了。让他好好在汴梁的艮岳里赏他的花鸟鱼虫,写他的瘦金体!山东、江南之事,就不劳他费心了。至于帝姬…”
朱瞻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
“本王自会‘善待’这只…笼中雀。”
言罢,他不再看摇摇欲坠的蔡京,拂袖转身。
“送客!”
冰冷的两个字,为这场充满屈辱与算计的联姻闹剧,画上了一个充满朱瞻基风格的句点。
蔡京失魂落魄地被“请”出了大将军府,来时浩浩荡荡的使团,归时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屈辱。
而那位被当作“贡品”的茂德帝姬,她的命运,才刚刚在这位冷酷霸主的阴影下,拉开序幕。
汴梁朝廷用最珍视的帝姬换来的,不是和平,而是一头猛虎暂时收起的利爪下,更加深沉可怕的蛰伏与积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