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再求情,他知道,天王心意已决,再求,便是自取其辱,甚至可能牵连自身。他只能将拳头攥得死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厅内一片死寂,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被朱瞻基这雷霆万钧、冷酷无情的处置所震慑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(尚未见血,却似已闻),以及权力更迭、旧秩序彻底崩塌的凛冽寒意。
片刻之后,亲卫回禀:“禀大将军,罪人宋江,已伏法。”
朱瞻基缓缓转过身,目光如寒星,扫视着厅中噤若寒蝉的众将,尤其是那些原梁山旧部。
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更沉重的压力。
“今日之事,尔等都看到了。背主通敌,祸乱根基,便是此等下场!无论他是谁,立过何等功劳,触我军律,动摇我根本,唯有一死!”
“镇东军,行的是‘替天行道’,保的是华夏黎庶,创的是不世基业!此路,披荆斩棘,不容二心!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!”
“都听清楚了?”
“末将等谨遵大将军号令!”
众将心头凛然,齐齐抱拳躬身,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花荣也挣扎着站起身,跟随众人一同行礼,脸色依旧苍白。
朱瞻基的目光在花荣身上微微一顿,随即移开,落在那瘫软在地、屎尿齐流的陈宗善身上。
“至于这几个汴梁来的跳蚤……”
朱瞻基的声音充满了厌恶,“时迁。”
“属下在!”
“割下他们的舌头,打断四肢,连同那‘密旨’和金珠,用石灰腌好,装入囚车。派人‘礼送’回汴梁,就说是本将军送给道君皇帝和蔡太师的‘江南土仪’,感谢他们‘厚赠’!”
“诺!”时迁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,领命而去。
处理完这一切,朱瞻基不再看大厅中央的狼藉,大步走向聚义厅外。
初冬的寒风灌入,吹动他玄色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他站在聚义厅高高的台阶上,俯瞰着夜色笼罩下的八百里水泊和连绵的营寨灯火。
身后,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肃清的权力核心;前方,是即将彻底纳入掌中的江南膏腴,和那注定无法平静的、通往至高权力的漫漫长路。
宋江的血,染红了梁山的根基,也彻底浇灭了梁山旧部心中最后一丝对“招安忠义”的幻想。从今往后,只有镇东大将军武镇岳的意志,才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法则。
玄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翻卷,如同吞噬一切的暗夜。朱瞻基的目光越过水泊,投向南方,也投向那遥远的、象征着至尊的汴梁方向。眼神深邃,如渊如狱。
当那辆散发着刺鼻石灰与血腥混合气味的囚车,以及其中盛放的“江南土仪”,被腌渍得面目全非、四肢尽断、舌根被割的礼部侍郎陈宗善及其护卫,被“礼送”回汴梁,放置在延福宫外时。
整个汴京朝廷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窒息的恐慌。
徽宗赵佶只看了一眼囚车中的“物件”,便当场昏厥过去,被内侍七手八脚抬回寝宫,灌了参汤才悠悠转醒,醒来后便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呕吐和哭泣,口中只喃喃。
“魔鬼…那是魔鬼…他要来了…他要杀过来了……”
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朝堂蔓延。
朱瞻基冷酷无情的手段、雷霆般肃清内部的铁腕,以及那裹挟着江南大胜、方腊授首(最终在搜山中负隅顽抗被庞万春一箭穿喉)的无敌威势,让汴梁城中的衮衮诸公仿佛看到了末日降临。
金殿之上,死气沉沉。
往日里高谈阔论的朝臣们,此刻都噤若寒蝉,目光闪烁,不敢对视。
高俅面色惨白,童贯紧握拳头,指节发白,眼神深处是深深的忌惮和无力。
“诸卿…诸卿…”
徽宗斜倚在龙椅上,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带着哭腔。
“那武贼…如此凶残…虐杀天使…其心叵测!江南已尽入其手,山东为其根基,他…他下一步,是不是就要兵临汴梁城下了?朕…朕当如何是好?难道…难道真要弃宗庙社稷于不顾,效仿那唐明皇幸蜀不成?!”
弃都逃跑的念头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这位享乐天子心头。
“陛下!”
蔡京出列,他的须发似乎又白了几分,但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最后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,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沙哑。
“此刻幸蜀,无异于自绝生路!武镇岳兵锋正盛,其水陆大军若衔尾追击,恐…恐陛下难至蜀中啊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沉声道:
“老臣观那武镇岳,虽暴虐凶残,然其行事,亦有其章法。他索要名位地盘,行那‘军管’,可见其志不在流寇,而在…立国称制!
其根基初成,江南新附,百废待兴,内部亦需梳理。此刻,他未必有立刻倾全力北犯汴梁之心力。此乃朝廷喘息之机!”
“太师之意是?”
徽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稳住他!拖住他!”
蔡京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武贼所求,无非是名、利、权、势!朝廷已给了他名位(镇东大将军、宣抚使),给了他地盘(山东、江南节制权),甚至默许其开府建牙!然这些,皆是虚与委蛇。要真正稳住此獠,使其暂缓兵锋,甚至…使其麻痹大意,朝廷需下重注,行非常之策!”
“何谓重注?何谓非常之策?”高俅急问。
蔡京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,最终落在面色苍白、眼神惶恐的徽宗脸上,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在绝望中酝酿出的毒计。
“联姻!赐婚帝姬!”
“联姻赐婚?!”满朝皆惊。
“正是!”蔡京提高了声音,语速加快,试图说服所有人,也说服自己:
“武镇岳虽为逆贼,然其势已成,形同国中之国,强藩之首!朝廷若肯降尊纡贵,赐婚帝姬,许以正妻之位(至少是名义上的),此乃天大的恩典与羁縻之策!”
“其一,此乃朝廷主动示好,彰显圣恩浩荡,可稍解其戾气,亦可堵天下悠悠之口,言朝廷仁至义尽。
其二,帝姬身份尊贵,下嫁于他,便是一道无形的枷锁!他武镇岳若敢公然弑君(帝姬之父),便是悖逆人伦,天下共击之!
其三,帝姬在彼处,便是我朝廷之人质与眼线,亦是牵制!其四,若能诞下子嗣…未来之事,未尝不可图!”
蔡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,将一位帝姬的价值榨取到了极致——既是缓兵之计的筹码,是道德绑架的枷锁,是安插的耳目,更是未来可能的“奇货”。
童贯沉默片刻,竟也缓缓点头。
“太师此议…虽是无奈,却也是当下唯一可行之策。以一人之身,换朝廷喘息、西军整备之机,值!”
高俅张了张嘴,想反对,但想到朱瞻基那恐怖的兵锋,终究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。
徽宗赵佶的脸色变幻不定。
作为一个父亲,他本能地抗拒将女儿送入虎口。
但作为一个皇帝,一个被恐惧攫住灵魂的懦夫,“求生”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自己众多女儿的身影。
他喃喃道。
“帝姬…哪位帝姬…”
念头在脑海中逡巡,最终定格在一位以美貌闻名、性情相对柔顺的女儿身上——茂德帝姬,赵福金。
这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之一,容颜绝世,有“汴京第一美人”之称。
用最美丽、最珍贵的女儿去安抚最凶残的敌人…
这念头让徽宗心如刀绞,但恐惧很快压倒了父爱。
他闭上眼,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决绝。
“便…便以茂德帝姬赵福金…赐婚于…于镇东大将军武镇岳!册封…册封其为…镇东大将军夫人!位同…位同王妃!”
“陛下圣明!”
蔡京、童贯等人立刻躬身应和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至于帝姬本人的命运,在他们眼中,不过是政治棋盘上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。
“拟旨!速速拟旨!”
徽宗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,急促地催促道。
“着礼部、宗正寺即刻操办!赐婚使团需选得力可靠之人…不,蔡爱卿,你…你亲自去!务必…务必将朕的‘诚意’…传达给那武镇岳!告诉他,朕…朕盼他善待帝姬,永为朝廷屏藩!”
“老臣…领旨!”蔡京深深叩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他知道,此行无异于深入虎穴,但为了朝廷,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,他必须去。
很快,一道充满了屈辱与算计的赐婚圣旨从汴梁发出。
同时,一支由蔡京亲自挂帅、规模庞大、携带了无数珍宝锦缎作为“嫁妆”的赐婚使团,护送着盛装打扮、却面如死灰、眼神空洞的茂德帝姬赵福金,在禁军精锐(更多是监视和充门面)的护卫下,离开汴梁。
怀着无尽的惶恐与渺茫的希望,向着山东梁山泊的方向,缓缓而行。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比使团更快一步传到了刚刚彻底平定江南、班师回到山东济南府的朱瞻基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