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拿什么去打?靠什么去挡?
“那…那太师的意思是…真要答应那武贼的…割地之请?”
徽宗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不甘。
“非是割地,陛下!”
蔡京提高了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。
“此乃…权宜之计!驱虎吞狼之策的第二步!”
他向前一步,语速加快,仿佛在说服自己,也仿佛在说服所有人。
“武镇岳所求,核心无非是实利与地盘。他索要江南治理权,胃口虽大,却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!一个让他与方腊这两头猛虎在江南死斗的机会!”
“江南乃方腊根基,武镇岳要夺,必是一场血战!无论谁胜谁负,都将元气大伤!朝廷只需付出一个‘名义’——一个暂时无法兑现的‘江南节制权’承诺,便能坐收渔利!
待其两败俱伤之际,朝廷再以平叛大功之名,调集西军精锐南下,或收编胜者疲敝之师,或一举荡平残局!届时,江南重归王化,山东梁山…亦可顺势图之!”
蔡京的“权宜之计”,核心就是一个“拖”字和一个“耗”字。
用一张空头支票,诱使朱瞻基去江南与方腊拼命,消耗双方实力,为朝廷争取喘息和调兵的时间。
童贯此时也终于开口,声音冰冷而现实。
“太师所言,虽为险棋,却也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。方腊已成心腹大患,必须优先铲除。武镇岳盘踞山东,尚有八百里水泊天险,急切难图。不如借其力以制方腊。
江南富庶,武镇岳若得之,必不甘轻易放手,定会与方腊死战到底。我军当加紧整备,特别是西军,需秘密抽调精锐,随时准备南下。”
他补充道:“至于朱瞻基要的‘治理权’,可予以部分应允,但需加以限制。例如,只允其节制平叛所收复之州府,且需设定时限(如三年或五年),言明战后需‘还政于朝’。
官员任免,朝廷可保留监察权或象征性任命。赋税上缴比例必须明确,且需高于山东之例。驻军规模亦需限定。此乃谈判之底线。”
高俅虽然极度不爽,但也明白别无他法,只能恨恨道:“即便如此,也是丧权辱国!这武镇岳…”
“够了!”徽宗猛地一拍扶手,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眼中是恐惧混合着最后的疯狂。
“就依太师和童枢密之言!权宜之计!驱虎吞狼!只要能剿灭方腊那个逆贼,朕…朕忍了!”
他看向宿元景,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扭曲的期望。
“宿爱卿,你再辛苦一趟。告诉那武镇岳,朝廷…允他出兵平叛!平叛期间,凡其亲自率军克复之江南州府,其地之军政庶务,暂由其‘镇东大将军府’权宜处置,朝廷…不予干涉!
但需明确三点:其一,钱粮赋税,当按朝廷旧例,七成上缴国库!其二,战后三年之内,当逐步还政于朝廷委派之流官!其三,其任命之地方官员,需报备朝廷备案!”
这几乎是蔡京和童贯方案的翻版,核心就是“战时权宜”和“战后归还”。
至于七成赋税和三年期限,则是朝廷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和实际利益的挣扎。
徽宗刻意避开了“总制江南”这样骇人听闻的字眼,只用了“权宜处置”和“克复之州府”这样模糊且有限定的表述。
“至于他麾下头领官职、商路特权…只要不过分,都可允他!但务必催促他即刻发兵!越快越好!”
徽宗几乎是吼出来的,江南每陷落一座城,他的心都在滴血。
“告诉他,朕金口玉言!若能剿平方腊,莫说裂土封侯,便是…便是再大的富贵,朕也舍得!”
这“再大的富贵”是什么,他自己心里也没底,只求先把这尊瘟神送出去,对付另一个更凶的瘟神。
宿元景深深叩首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趟差事,比上次更加凶险,更加屈辱。
他明白,朝廷这所谓的“允诺”,充满了陷阱和变数,朱瞻基绝非易与之辈,岂能看不透?
这与其说是谈判结果,不如说是朝廷在绝望之下抛出的、裹着糖衣的毒饵。
而他自己,就是那个送饵的使者。
“臣…领旨!”
宿元景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沙哑。
徽宗看着宿元景退下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龙椅里,喃喃自语。
“驱虎吞狼…驱虎吞狼…只盼这两头虎狼…能同归于尽才好…”
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,似乎已经看到了朱瞻基和方腊在江南血战至死的景象。
蔡京和童贯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。
权宜之计已定,赌局已经开始。
筹码是半壁江山,赌的是大宋国运。
而他们能做的,就是尽快让西军这把真正的利刃,磨得更快,更亮。
江南的烽火,已然成了决定帝国命运的熔炉,无论朱瞻基还是方腊,亦或是朝廷本身,都将在这熔炉中经受最残酷的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