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”
朱瞻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,随即又笑起来,带着点促狭。
“贤弟不会怪哥哥先去他们那儿,最后才来你这吧?”
吴用连忙摇头,神情真挚:“哥哥说哪里话!吴用心胸再窄,也断不敢作此想!哥哥能来,小弟已是感激不尽。况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低声道。
“哥哥与宋、花二位兄弟说话,想必更需斟酌安抚。小弟这里……反倒不用那些虚礼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,既表了忠心,又点明了自己与朱瞻基关系的不同寻常,亲近到可以省却那些繁文缛节和刻意的安抚。
朱瞻基笑容更深,伸手拍了拍吴用放在被子上的手背,感叹道。
“知我者,贤弟也。咱们一同创建梁山,风里雨里走到今日,我心里想什么,想必你也是最清楚的。”
他目光投向摇曳的灯火,语气变得深沉而坚定。
“荣华富贵?权势地位?非我所求!我所图的,不过是想让跟着我的这些兄弟们,不再受那官府欺压,能堂堂正正做人;想让这天下千千万万受苦的百姓,能有一条活路,有一片朗朗乾坤!”
“‘替天行道’这四个字,不是挂在旗子上给人看的,是要刻在骨子里,用血与火去践行的!”
吴用听着这番肺腑之言,看着朱瞻基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炽热光芒,心中激荡,重重点头。
“哥哥的雄心壮志,匡济天下的胸怀,小弟都懂!一直都懂!”
“你懂我就好!”
朱瞻基收回目光,再次看向吴用,眼神充满信任与期许。
“所以贤弟,快点好起来。山寨里千头万绪,离不开你这智囊。下一步该如何走,如何积攒力量,如何应对朝廷可能的反扑,都需要你殚精竭虑。”
说完,他拍了拍吴用肩膀,也渡入了一丝万相内力帮其恢复。
吴用被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所感染,对体内的万相内力那股内力也只以为是自己激动所致,正色道。
“哥哥放心,小弟定当竭尽全力!”
朱瞻基满意地点点头,起身准备离去:“那你好好休息,我……”
“哥哥留步!”
吴用突然出声,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后的决然。
朱瞻基停下脚步,转身疑惑地望着他:“贤弟还有话要说?”
吴用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决心。有些话,他憋在心里很久了。
随着朱瞻基威势日重,举手投足间那股难以言喻的帝王气度越发明显,让他这个自诩足智多谋的军师也时常感到压力,许多话不敢深说,生怕触及逆鳞。
今晚这氛围,朱瞻基主动流露的亲近与信任,让他终于鼓起勇气。
“大哥,”吴用斟酌着措辞,声音放得更低。
“小弟心中确有一事,萦绕多时,如鲠在喉。是关于……大哥之前定下的方略——‘高筑墙,广积粮,缓称王’。”
朱瞻基眼神微动,示意他继续说。
吴用继续道。
“此策本是金玉良言。可如今……‘武天王’之名,早已传遍江湖,震动绿林。各路豪杰来投,皆因仰慕‘武天王’威名。朝廷邸报之中,也数次提及‘梁山贼魁武镇岳,僭号天王,其心可诛’……这‘缓称王’之策,怕已是……名存实亡了。”
他抬起头,忧虑地看向朱瞻基。
“大哥觉得‘武天王’只是诨号,不足为凭。可朝廷、天下人,谁会如此想?朝廷若以此为由,认定我梁山公然叛逆,号令诸路兵马全力来剿……恐非梁山之福啊!我们梁山……怕是藏不住了!”
营房内一时寂静,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朱瞻基静静地听着,脸上并无吴用预想中的凝重或愠怒。
待吴用说完,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,眼神锐利如鹰隼,仿佛穿透了营房的木壁,望向遥远的南方。
“贤弟的担忧,不无道理。”
朱瞻基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。
“但贤弟可知,我所说的‘缓称王’,缓的是那真正裂土分疆、自立为王的最后一步。至于‘武天王’这等名号,不过是聚拢人心、震慑宵小的权宜之计,朝廷当真又如何?不当真又如何?”
他踱了两步,靠近吴用床边,压低声音,带着一种洞察先机的自信。
“况且,贤弟多虑了。朝廷?哼,除了西军尚堪一战,其余不过土鸡瓦狗,老弱病残而已!不足为惧!我梁山如今兵强马壮,水泊天险,岂是他们想剿就能剿的?”
朱瞻基话锋一转,透露出更深的谋划。
“更关键的是,我得到确切消息,江南那位‘圣公’方腊,早已厉兵秣马,只待时机。”
“用不了多久,他必会举起反旗!届时,江南糜烂,烽烟四起,朝廷自顾不暇,哪里还有余力来管我们这八百里水泊?等他与朝廷精锐拼个两败俱伤之时……”
后面的话,朱瞻基没有明说,只是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炽热的光芒,那是对时局的精准把握,更是对未来的强大野心。
吴用听得目瞪口呆,心中的忧虑瞬间被巨大的震撼和佩服所取代。
他万万没想到,朱瞻基的目光早已不局限于梁山一隅,而是放眼整个天下大势,连远在江南的方腊动向都了如指掌,并将其纳入了自己的战略棋盘之中!这份深谋远虑,这份对时机的把握,简直……
“大哥深谋远虑,洞烛万里!是小弟……是小弟杞人忧天,目光短浅了!”
吴用由衷地叹服道,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。
“诶,贤弟此言差矣!”
朱瞻基摆摆手,神情温和下来。
“你时刻为梁山安危思虑,直言进谏,此乃忠臣谋士之本分!梁山有你这样的贤才在,我才能放心去谋划那更大的棋局。”
他最后深深看了吴用一眼,那眼神充满了信任与托付。
“好好养伤,快些回来。这盘棋,少了你这个军师,可不行。”
说完,不再停留,转身大步离去,留下吴用独自在灯下,心潮澎湃,久久不能平静。
他望向朱瞻基消失的门口,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,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追随的决心。
朱瞻基走出营房,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。他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,汴梁方向的阴云在夜色中仿佛更加浓重粘稠,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“快了,”他低声自语,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只待东南风起……便是龙腾四海之时。”
山风掠过营寨,吹动旌旗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