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归乡探兄(2 / 2)

这日黄昏,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。

低矮的土墙,破败却透着生活气息的街巷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炊饼的淡淡麦香。

清河县,到了。

远远地,他便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土坯房。院门虚掩着,院内静悄悄的。神念微动,轻易穿透土墙。

只见武大郎正佝偻着腰,就着昏暗的天光,在院中小石磨旁费力地推磨,磨着明日做炊饼的面粉。

他身形似乎比记忆中更显矮小瘦弱,黝黑的脸上刻满风霜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每一次推动石磨都显得有些吃力。旁边放着已经洗刷干净的炊饼担子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。

院角堆着些柴火,屋内陈设依旧简陋,却收拾得颇为整洁。没有旁人的气息,只有武大郎粗重的喘息和石磨转动的“吱呀”声。

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,瞬间涌上朱瞻基心头。

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,这血脉相连的至亲,这于微末中给予他重生后第一份温暖的兄长……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脸上露出属于“武松”的、带着些许憨直的笑容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。

“大哥!俺回来了!”

声音洪亮,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,却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,瞬间打破了小院的沉寂。

武大郎推磨的动作猛地一僵,难以置信地抬起头。

当看清门口那高大挺拔、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身影时,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脸上的愁苦被巨大的惊喜冲散。

“二……二郎?!真……真是二郎回来了?!”

他丢开磨杆,踉跄着奔过来,粗糙的双手紧紧抓住朱瞻基的胳膊,上下打量着,声音激动得发颤。

“好!好!回来就好!快……快进屋!饿了吧?哥……哥给你热饭去!”

那关切之情,溢于言表,仿佛两三个月的离别,让他日夜悬心。

昏黄的油灯下,兄弟二人对坐。

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,一碟咸菜,便是武大郎能拿出的最好招待。

他絮絮叨叨地问着朱瞻基这些日子的去向,吃了什么苦,有没有受人欺负,钱够不够花……言语间尽是朴实到令人心酸的关切。

朱瞻基耐心地回答着,只说在外寻了些短工做,见识了世面,一切都好。

他暗中观察武大郎,发现他眉宇间虽因自己归来而喜悦,却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容,偶尔望向院门的方向,带着点警惕。

“大哥,”

朱瞻基放下碗筷,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
“俺看你这几日,气色似不大好?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?莫不是……那些泼皮又来聒噪?”

武大郎闻言,身体微微一颤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连忙摆手。

“没……没有的事!二郎你别瞎想!哥……哥好着呢!那些泼皮……自打你上次教训……呃,自打你走后,都老实得很,再没来寻过晦气!”

他眼神躲闪,显然在隐瞒什么。

朱瞻基心中了然,不再追问。

神念早已将武大郎身上几处不明显的淤青“看”得清清楚楚,结合他躲闪的神色和院中残留的一丝紧张气氛,答案呼之欲出。

看来,自己离开后,还是有些不长眼的家伙,以为武大郎又成了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。

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,随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。

他掏出一个小布包,推到武大郎面前,里面是几锭碎银和一贯铜钱。

“大哥,这是俺在外做工攒下的,你收着。俺大了,能养活自己,也能孝敬你了。别舍不得花,该吃吃,该用用。”

语气不容拒绝。

武大郎看着那明显超出“短工”收入的银钱,眼眶瞬间红了,嘴唇哆嗦着,想推拒,却被朱瞻基按住了手。

“拿着!俺如今力气大,找活容易。你在家一个人,手里宽裕些,俺也放心。对了……”

朱瞻基话锋一转,带着点“武松”式的莽撞提议。

“俺这次回来,看大哥你推磨太辛苦。不如……明个儿俺去县里,看看有没有轻省点的活计,或者盘个小铺面?总比整日挑担风吹日晒强。”

武大郎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大计划”惊住了,连连摇头。

“使不得使不得!二郎,咱……咱小门小户的,哪敢想什么铺面?挑担子挺好,哥习惯了……”

但朱瞻基那笃定的眼神,却让他心里莫名地踏实起来,仿佛这个弟弟,真的有了顶门立户的本事。

夜色渐深,武大郎因弟弟归来,心绪激荡,加上白日劳累,很快便在隔壁的小床上沉沉睡去,鼾声轻微。

朱瞻基躺在硬板床上,毫无睡意。

他强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角,悄然笼罩了整个小小的清河县城。

白日里欺负武大郎的泼皮……找到了,三个,正缩在城隍庙后破屋里赌钱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咒骂着“那矮矬子骨头还挺硬”。

暗中指使泼皮、觊觎武大郎炊饼摊位置的地痞头目……找到了,在相好的寡妇家喝花酒。

县衙里那个曾收过泼皮孝敬、对武大郎被欺压睁只眼闭只眼的胥吏……也找到了,正在家中搂着新纳的小妾酣睡。

朱瞻基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他无声无息地起身,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,推开房门,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
夜风微凉,带着尘土和炊烟的味道。

清河县狭窄的街巷在黑暗中沉睡。对于某些人来说,这个平静的夜晚,注定要成为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