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用脸上的惊愕迅速化为激动与热切,连忙侧身让开道路,连声道。
“天王大名,如雷贯耳!吴某久仰之至!不想今日竟得见真容,蓬荜生辉!快请进!快请进!”
他将朱瞻基热情地迎进书斋。
室内陈设简单,一桌一椅,几架书籍,墙上挂着一幅破旧的山水图,倒也清雅。
吴用连忙点上油灯,又搬来一张小几,请朱瞻基在书桌旁坐下。
“寒舍简陋,天王勿怪。”
吴用一边张罗着碗筷,一边将朱瞻基带来的熟牛肉切好,斟满两碗花雕酒。酒香肉香顿时弥漫了小小的书斋。
“先生客气了。”
朱瞻基端起酒碗。
“武某敬先生一杯,谢先生赐见。”
“不敢当!该是吴某敬天王!敬天王替天行道,侠肝义胆!”
吴用也连忙举碗,两人碗沿轻碰,仰头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液入喉,气氛瞬间热络起来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两人从经史子集,谈到诗词歌赋,又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当今时局。
朱瞻基放下酒碗,目光灼灼,单刀直入。
“吴先生学究天人,洞察世事。依先生看,如今这大宋江山,气象如何?”
吴用捻着颌下几缕短须,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忧色,叹道:“天王问起,吴某不敢不直言。表面看,东京汴梁依旧繁华似锦,然则……根基已朽!”
“朝堂之上,奸臣贪官等辈把持朝政,贪腐横行,卖官鬻爵,阻塞言路。地方官吏,层层盘剥,鱼肉百姓。民间赋税日重,豪强兼并愈烈,流民遍地,盗匪蜂起。此乃……内忧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显沉重。
“外患更甚!北有辽国,虎视眈眈,岁币如故,如同剜肉饲虎,徒耗国力,却难保边陲安宁。我大宋禁军,久疏战阵,武备松弛,将不知兵,兵不知战……唉!”
朱瞻基静静听着,不时点头,心中暗道。
“果然有些见识,光这些见识就胜过了天底下八成的书生。”
待吴用说完,他略带感慨的沉声道。
“先生所言,字字珠玑,切中要害。燕云十六州,乃中原屏障,沦落异族之手已近二百年!”
“此乃我汉家之耻,更是悬于头顶的利刃。如今朝廷不思进取,只知苟安,对内横征暴敛,对外卑躬屈膝。百姓水深火热,这世道……只会越来越难!”
他直视吴用,目光如炬,话语石破天惊。
“读史可知,此等景象,已是亡国之兆!若无中兴之君力挽狂澜,若无接二连三的贤相辅国治世……依我看,这大宋国祚,恐难再续二十年!亡朝之祸,就在眼前!”
吴用闻言,浑身一震。朱瞻基这番话,比他想的还要犀利,还要透彻!
这绝非一个单纯的江湖豪侠能有的见识!
他心中翻江倒海,对眼前这位“武天王”的评价瞬间拔高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。
吴用深深吸了一口气,点头叹服:“天王洞若观火,所言……句句诛心!吴某……深以为然!大厦将倾,非一木可支啊!”
见吴用已被自己的见识所慑,朱瞻基抛出此行真正的目的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。
“先生既知大厦将倾,可愿做那扶危定倾之人?武某不才,欲寻一批志同道合、心系黎民、有胆有识的兄弟,积蓄力量,静待天时!待到风云激荡之时,便做一番改天换地的大事业!不知先生……可愿助我一臂之力?”
招揽之意,已昭然若揭!
吴用心头剧跳。
他隐于乡野,教书为生,岂是甘愿老死牖下之人?
他自负有几分才能,常恨未遇明主。
眼前这位“武天王”,武功盖世,侠名远播,更难得的是见识深远,胸怀大志!
这不正是他苦等的机会吗?
然而,一丝本能的谨慎和现实的考量,让他没有立刻表态。他略带担忧地问道。
“天王志向高远,吴某钦佩!只是……如今宋朝虽病入膏肓,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朝廷势力依旧庞大,禁军犹在。我等若贸然起事,恐力有不逮,反招灭顶之灾啊……”
朱瞻基闻言,朗声大笑,笑声中充满自信与从容。
他伸出三根手指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地说道。
“先生所虑极是!故而,武某之计,只有九个字——”
老朱家的战略方针,我现在用一用,应该不算抄袭吧。
朱瞻基目光如电,直视吴用双眼,掷地有声。
“高筑墙!广积粮!缓称王!”
这九个字,如同九道惊雷,狠狠劈在吴用心头!
吴用只觉得脑海中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仿佛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,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和困惑!
“高筑墙”……稳固根基,打造根深蒂固的地盘!
“广积粮”……积蓄实力,储备钱粮兵马,厚植根本!
“缓称王”……韬光养晦,暂避锋芒,积蓄力量以待天时!
这九个字,言简意赅,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战略智慧!它完美地解答了如何在强敌环伺、力量不足时生存并发展壮大的根本问题!
其格局之宏大,思虑之深远,简直闻所未闻!
刹那间,吴用心中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。
他之前只觉得朱瞻基是明主雄主之姿,此刻才真正明白,此人胸中韬略,深如渊海,格局之大,远超想象!
这绝非一个草莽英雄能有的见识,这分明是……开国之君的气象!
“啪!”
吴用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脸上再无半分犹豫,只剩下无比的激动和敬服。
他对着朱瞻基,深深一揖到底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却无比坚定。
“天王高论,振聋发聩!吴用……茅塞顿开!此九字真言,可定鼎天下!天王雄才大略,世所罕见!吴用……愿效犬马之劳,追随天王左右,静待天时,共襄大业!”
他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,那是沉寂多年的抱负终于找到归宿的光芒。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书斋内。油灯的光芒跳跃着,映照着两张同样充满信念与豪情的脸庞。
一杯新酒斟满,碗沿再次相碰,清脆的声响,仿佛敲响了未来乱世棋局的第一枚落子。
东溪村的这一夜,注定不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