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务、军务,乃至朝堂上的一切纷扰,他都真正做到了“概不过问”,全然交予了景泰帝朱祁铭。
这份放手,既是对儿子的信任,也是他追寻武道与生命本真的决心。
然而,朱瞻基并非毫无准备地退隐。
早在登基之初,他便以帝王心术与《万相神功》中精妙的“心相无痕”之法,秘密培育了一支脱胎于听风卫,且绝对忠诚、只效忠于他本人的秘密“影卫”。
“影卫”里的所有人都视朱瞻基为神,因此代代相传都未曾有过丝毫背叛。
这支力量人数不多,却如影子般融入大明肌理,世代传承,潜伏于听风卫核心或大内深宫之中,平日不显山露水,唯有在朱瞻基需要时,才会悄然浮现,执行他的意志。
他们是太上皇手中最后的底牌,亦是守护他超然地位的无声屏障。
朱瞻基将余下的漫长时光,慷慨地留给了陪伴他走过漫长岁月、如今也仅剩寥寥几位的红颜——林清浅、李青萝、秦红玉。
她们虽也修习《玉女心经》,驻颜有术,但终究抵不过凡俗寿元的桎梏,岁月在她们身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迹,却也沉淀出别样的风韵。
朱瞻基与她们或泛舟太液池,或品茗论道,或静听她们抚琴弄花,享受着难得的、远离权力漩涡的宁静。
练功,是他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。
《万相神功》第五层那浩瀚如海的真元在体内生生不息地运转,每一次周天循环,都仿佛在拓宽着生命的边界。
偶尔也会有自愿被影卫安排来的武林高手,怀着对武圣的崇敬或寻求武道指点的心思,前来献上毕生内力。
朱瞻基对此并不拒绝,以《吸功》之法谨慎接纳,化入自身浩瀚的汪洋之中,滋养着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力量。
景泰帝朱祁铭恪守着孝道。
起初,他坚持每日晨昏定省,前往龙渊阁向太上皇请安。
然而朱瞻基素来不喜繁文缛节,更珍视清净,便直言道。
“铭儿,你有你的江山要打理,不必日日来此。三日一见,足矣。”
朱祁铭只得遵命,但每隔三日,必定准时出现在龙渊阁,或汇报国事概要,或仅仅是陪父亲说说话,奉上精心挑选的各地珍奇。
这份孝心,在冰冷的宫闱中,显得尤为温暖。
光阴似箭,倏忽二十载。
无情的时光长河,终究带走了朱瞻基身边最后的温情。
林清浅、李青萝、秦红玉相继在平静中溘然长逝,她们的离去,抽走了朱瞻基尘世情感中最后的依托。
龙渊阁内,只剩下他一人与满室的回忆。
紧接着,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。
景泰帝朱祁铭在登基仅十三年后,也追随他的母亲而去。
这位做了近六十年太子,只当了十余年皇帝的守成之君,在生命的最后几年,早已效法其父,将皇位禅让给了自己的儿子,皇太子朱见深(只是名字相同,并不是同一个人)。
自己则与皇后、妃嫔们移居别苑,享受了几年含饴弄孙、游山玩水的悠闲时光。
在禅位给朱见深后不久,朱祁铭强撑着病体,带着新帝朱见深,最后一次来到了龙渊阁。
那时的朱祁铭已显老态,而朱见深正值盛年,对这位仿佛定格在壮年的传奇祖父,他并不陌生,从小便在父亲的教导和宫中的传说里,无数次听闻过太上皇的事迹。
“父皇……”
朱祁铭的声音带着虚弱,却异常郑重。
“儿臣……恐时日无多矣。深儿……深儿日后便是这大明的皇帝。儿臣带他来……拜见皇祖父。”
朱见深恭敬地叩拜:“孙儿朱见深,叩见皇祖父,恭祝皇祖父圣体安康,仙福永享!寿与天齐!”
朱瞻基听到这话,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这小子……这话说的好像我是神龙教教主一样。”
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和孙子,目光深邃而平静,微微颔首。
朱祁铭喘息片刻,紧紧拉住朱见深的手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语重心长地告诫,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。
“深儿……记住!日后……纵是宫中用度紧张,短了你父皇我的祭享……也绝不能……绝不能短了皇祖父一丝一毫的供奉!皇祖父……乃我大明定海神针,社稷之幸!”
“他老人家……有任何要求,务必……务必倾尽全力满足!此乃……我朱家……不,乃是我大明……第一要务!你可……记下了?!”
朱见深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沉重与托付,肃然叩首。
“父皇放心!儿臣谨记在心!皇祖父乃我朱家老祖,大明柱石,儿臣定当竭尽全力,供奉无缺!皇祖父但有旨意,儿臣及后世子孙,必当遵行不悖!”
朱祁铭看着儿子郑重的承诺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又艰难地转向朱瞻基,嘴唇翕动,似乎还想说什么。
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,在朱瞻基平静的目光中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朱祁铭的离世,让朱瞻基静如古井的心湖,也泛起了丝丝涟漪。
他站在龙渊阁的窗前,望着西苑萧瑟的秋景,低声轻叹。
“又走了一个……这世间的牵绊,是越来越少了。”
现在的朱瞻基有点理解,以前电影中那些长寿者、永生者,活得久想死的心情了。
这世间的任何感兴趣的事物或者人,他都已经尝试过。
江山美人、权力地位、美食美酒、荣华富贵、名声名望等等。
他想要的,几乎都已经实现,导致现在,真的就没什么追求了。
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,不该享受的也享受过了。
比如酒池肉林、花天酒地,叫上十个八个——十八个十八岁绝世美人玩捉迷藏等等也曾悄悄尝试过。
玩过一年半载就没了新鲜感,看到女人、新嫩鲍鱼什么的都没了兴致。
如今,他真的就是活腻味了。
要不是他对《万相神功》还有执念,想追寻最高境界,或许……他会选择自行坐化,结束这枯燥且乏味的一生。
而自那以后,朱瞻基彻底进入了深居简出的状态。
他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《万相神功》的修炼之中,开始了长时间的“闭死关”。
每半年才出关一次,短暂地处理一些必要事务,并接纳那些依旧自愿前来的武林高手贡献的内力。
每一次出关,他都仿佛更沉静一分,周身的气息也越发渊深莫测。
影卫的存在,如同空气般自然,他们默默维系着龙渊阁的运转,确保着最低限度的隐秘联系,却绝不打扰太上皇的清修,只在需要时响应那无声的召唤。